手术后的最初几周，风平浪静得几乎让楚砚产生错觉，仿佛体内那枚被精心植入的“种子”只是幻影。
他依旧维持着近乎自虐的工作强度，用无尽的忙碌和绝对的掌控感，来压抑内心深处那一丝对未知的、微妙的不安。
然而，变化终究悄然而至，并迅速以排山倒海之势将他卷入其中。
最先袭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足以摧毁意志的疲惫。
以往，他每天只需西五个小时的深度睡眠便能精力充沛地应对一切，但现在，巨大的困倦感如同无形的潮水，总在下午时分准时袭来，无情地拖拽着他的意识下沉。
他甚至在一次极其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中，难以控制地走神，首到对方重复**，才猛地惊醒，用加倍冷厉的语气掩饰过去。
他开始依赖浓度更高的黑咖啡，但效果甚微。
这种无法完全掌控自身精力的感觉，让他极其恼火。
紧接着，是嗅觉变得异常敏锐，甚至到了诡异的地步。
办公室里女秘书身上淡雅的香水味、午餐时餐厅里混杂的食物气息、下属身上轻微的**味或汗味……都被放大数倍，蛮横地涌入鼻腔，常常引发一阵阵毫无预兆的、强烈的反胃感。
他不得不开始回避一切带有气味的场合，午餐变得极其简单甚至常常省略，以特制的营养液代替。
集团内部开始悄然流传，楚总近来口味愈发挑剔，不喜人近身。
真正的重击，在一个清晨猝不及防地到来。
他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一股毫无预兆的、强烈的恶心感就猛地从胃里首冲喉咙。
他脸色骤变，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附带的洗手间，对着光洁的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部疯狂地痉挛、抽搐，***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和食道，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狼狈不堪。
这仅仅是开端。
孕吐如同最狡猾阴险的敌人，毫无规律地对他发动袭击。
有时是会议上闻到某种特定味道，有时是汽车一个轻微的颠簸，有时甚至毫无缘由，只是坐在那里，恶心感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不得不让周泽在办公室、车里、甚至常去的几个会议室都秘密准备了呕吐袋和漱口水。
他学会了在恶心感袭来的瞬间，用强大的意志力暂时压下，面部肌肉绷紧不超过一秒，然后迅速找到最近的卫生间，在无人的隔间里狼狈地呕吐，首到眼前发黑。
然后，他用冰水狠狠拍脸，压下脸上的潮红和眼角的**，整理好丝毫不能乱的衣领和发型，重新变回那个冷峻威严、无懈可击的楚总。
除了剧烈的呕吐，还有那持续不断的、磨人的恶心感，像**噪音一样萦绕不去，剥夺了他对食物所有的兴趣。
体重开始明显下降，原本合身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他强迫自己吞咽下那些医生推荐的、寡淡无味的营养食物，每一次进食都像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胃部仿佛在抗拒一切外来物。
情绪也开始变得陌生而难以驾驭。
他会因为一份报表上微不足道的瑕疵，而对战战兢兢的下属发出比以往更严厉苛刻的斥责；也会在深夜独自一人处理完文件时，看着窗外无尽的黑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脆弱和对父母的思念，甚至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不让那陌生的热度涌上眼眶。
这种情绪的失控让他感到恐慌和深刻的自我厌恶。
身体的异样和不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正在经历着什么。
他开始下意识地避免需要长时间站立的场合，坐着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调整姿势，以缓解腰部隐隐的酸胀。
他的睡眠变得支离破碎，频繁起夜，难以找到舒适的睡姿。
这一切，他都独自承受着。
在所有人眼中，楚砚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冷酷无情、完美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强大存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打一场多么艰难而孤独的战役。
每一天，他都在用惊人的意志力，与身体内部那个正在悄然生长的小生命所带来的、颠覆他以往所有认知的反应，进行着无声却激烈的抗争。
这是一场只有他一个士兵的战争，硝烟弥漫在他的体内，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