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永熙三年春,京城。
皇宫内苑灯火通明,丝竹声袅袅不绝。
为彰显天朝威仪,皇帝特为各附属国使臣与质子举办迎春宴。
贺云祁作为云昭国质子,端坐于席末。
她身着云昭特有的水蓝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枚素银簪,在这满堂珠翠中显得格外清冷。
"那就是云昭送来的公主?
看着倒是楚楚可怜。
"席间有贵女低声议论。
"嘘——不过是个质子罢了,说得难听些,就是个人质..."那些话语细碎却尖锐,贺云祁垂眸,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早己习惯这种目光与议论。
三年前,云昭战败,她作为求和的条件之一被送来大靖,名为修好,实为质押。
这深宫高墙,不过是另一个华美的牢笼。
宴至中途,皇帝忽然道:"今日春色正好,朕听闻云昭公主擅琴艺,不知可否一奏?
"众目霎时聚焦于她。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贺云祁起身行礼,声音清柔:"云祁技艺粗浅,恐污圣听。
"心下却明白,这看似展示才艺,实则是又一次对云昭的敲打与羞辱——附属国的公主,也不过是宴席上助兴的乐伎。
内侍抬来古琴。
她敛衣坐下,指尖轻触琴弦,一首云昭故国的《春江吟》流泻而出。
曲调本是婉转明媚,思及故国与自身境遇,却不免染上几分难以察觉的哀愁。
正当她沉浸曲中时,殿门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微臣苏晋宇来迟,请陛下恕罪。
"贺云祁指尖一顿,琴音微滞,不由抬头望去。
但见一人逆光而入,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他行至御前躬身行礼,举止从容优雅,仿佛不是迟来请罪,而是翩然赴约。
"晋宇来了。
"皇帝显然心情颇佳,竟无责怪之意,"正好,云昭公主正在奏琴,你也一同欣赏吧。
""是。
"他起身,转向贺云祁的方向,微微一笑:"那臣真是有幸了。
"西目相对的一刹那,贺云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位苏公子眉眼温润,眸光却深邃如潭,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但她却无端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些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慌忙垂眸,继续抚琴,却再也找不回方才的心境。
那首本该哀婉的曲子,竟被他看得生出几分慌乱来。
而苏晋宇——表面噙着温和笑意,心中却冷静地评估着这位质子公主。
很漂亮,比画像上更灵动。
眼神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倒是符合她质子的身份。
听说云昭王很宠爱这个女儿...是个不错的棋子。
他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计划:接近她,获取她的信任,通过她接触皇室核心,最好能让她对自己产生情愫...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颠覆这个王朝,为他苏家满门冤魂复仇。
思及此,他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愈发显得温文尔雅。
琴音落,满堂称赞。
皇帝赏了贺云祁一柄玉如意。
她谢恩归座,感觉那道温润的目光仍似有若无地追随着自己,让她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