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碗底都舔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眶看我。“前辈,我……叫阿福。”:“阿……阿福?在这儿,我就是卖糖水的阿福。”我把碗收走,“你想叫厉经天也行,出了这个门,随便你叫。进了这个门,就得叫阿福。”,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阿福哥。”,算是应了。
萧执坐在床上,看着我在屋里进进出出,眼神复杂得很。我假装没看见,该干嘛干嘛。灶上的火该添柴了,院子里的柴该劈了,井里该打水了。
一千年养成的习惯,不动手干活,浑身难受。
“前辈……阿福哥。”萧执忽然开口,“你就不好奇吗?我师父是怎么死的,那个假扮他的人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我蹲在院子里劈柴,头也没回。
“好奇。”
“那你怎么不问?”
“问了你能知道?”
他噎住了。
我把劈好的柴摞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他。
“你知道的事,刚才都说了。不知道的事,我问了也是白问。等你伤好了,带我去看看那个假掌门,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
萧执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
“阿福哥,你不怕我是骗你的?”
我挑了挑眉。
“你身上的伤是真的,那块玉牌是真的,追杀你的人也是真的。骗我什么?骗我是天枢阁的弟子?骗我你师父死了?骗我那个假掌门的事?”
他抿着嘴唇,没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算这些都是假的,那又怎么样?”
他愣住了。
“你知道我是谁。”我说,“我活了一千年,骗过我的人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你要是敢骗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执的脸色白了白,但没躲开我的目光。
“我不会骗你。”
“那就行了。”
我转身出门,去巷口把糖水摊支起来。
日头升起来了,柳叶巷渐渐热闹起来。卖菜的刘大脑袋今天没出摊,估计是昨天吓着了。磨刀的赵瘸子倒是一早就来了,坐在巷口晒太阳,看见我,点点头,没说话。
倒是孙婆娘扯着嗓门骂人的声音照旧传来,穿透力极强,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你个杀千刀的,昨儿夜里又死哪儿去了!喝喝喝,喝不死你!”
然后是男人的闷哼声,估计是挨了揍。
我笑了笑,把糖水桶摆好,勺子放整齐。
日子就该这么过。
临近中午的时候,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老头,穿着灰扑扑的道袍,背着一柄剑,从巷子口慢慢走进来。他走得很慢,像是个寻常的走方郎中,可他一出现,整条巷子都安静了。
孙婆**骂声停了。
赵瘸子不晒太阳了,低着头快步走了。
连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野猫都跑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搅我的绿豆汤。
老头走到我摊子前,站住了。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慢慢坐下。
“一碗绿豆汤。”
我舀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老头低头看着那碗汤,没喝。
“你知道我是谁?”
我点点头。
天枢阁大长老,陆长明。
一千年前,他还是个金丹期的小修士,跟着当时的掌门来围剿我。那时候他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有敬畏,也有一点点……崇拜?
后来他一步步往上爬,成了天枢阁的大长老,正道十大高手之一。
一千年没见,老了不少。
陆长明盯着我,目**杂得很。
“你……你居然真的在这儿。”
我没说话。
“昨天那几个人回去一说,整个天枢阁都炸了锅。掌门连夜召集长老议事,议到天亮,最后让我来。”
“来干什么?”
陆长明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来喝绿豆汤。”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端起碗,真的喝了一口。
喝完咂咂嘴,点点头:“不错,比我们天枢阁的灵茶好喝。”
我没接话。
他又喝了一口,放下碗,长叹一声。
“厉……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魔尊?厉经天?还是阿福?”
“随便。”
“阿福吧。”他说,“来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我想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想你来这儿干什么,想你是不是又在谋划什么大事。后来我想通了,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来问问你不就行了。”
我笑了笑。
“那你问。”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真的退隐了?”
我没回答。
他又问:“那个叫萧执的小子,你真要护着?”
我还是没回答。
他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钱,放在桌上。
“绿豆汤不错,改天再来喝。”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忽然停住。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我看着他。
他没回头,背对着我,声音很轻。
“萧重云的死,我知道一些。”
我挑了挑眉。
“但我不能说。”他顿了顿,“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大。大到……可能整个修真界都会翻过来。”
我沉默了一息。
“那你来干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这儿。是不是真的……只是个卖糖水的。”
“然后呢?”
他忽然笑了。
“然后我发现,你比一千年前更像个人了。”
说完,他大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两文钱。
比一千年前更像个人?
这话什么意思?
我端起他喝过的碗,想扔进木桶里,忽然顿住了。
碗底有字。
是用灵气刻的,一闪一闪的,只有我能看见。
三个字——
小心掌。
小心掌?
小心掌门?
我皱了皱眉,把碗放进木桶里,继续卖我的绿豆汤。
傍晚收摊的时候,萧执从院子里出来,脸色比早上好了些,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阿福哥,白天有人来过?”
“嗯。”
“谁?”
“天枢阁的大长老。”
萧执脸色一变:“陆长明?他来干什么?他没发现我?”
我看了他一眼。
“他早就知道你在这儿。整个天枢阁都知道你在这儿。”
萧执的脸白了。
“那他……”
“他喝了碗绿豆汤,走了。”
萧执愣住了。
“走了?就这么走了?”
我点点头。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把碗筷收拾好,进了院子。他跟进来,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颜色。
“阿福哥,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回答。
我自已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能让陆长明亲自跑一趟,能让整个天枢阁连夜议事,能让一个正道大长老偷偷在碗底留字“小心掌门”,这件事绝对不小。
萧重云的死,不简单。
那个假扮他的人,更不简单。
我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还年轻,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久,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后来活下来了,又想怎么杀回去。再后来杀回去了,又想怎么杀更多。
杀来杀去,杀了一千年。
杀到最后,我发现自已其实一直在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要有正魔之分?为什么要打打杀杀?为什么要你死我活?
没人给我答案。
所以我走了。
现在,答案好像自已找上门来了。
萧执忽然开口:“阿福哥,我师父……他是个好人。”
我低头看他。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收养我的时候,我才五岁,是个要饭的。他把我带回天枢阁,教我识字,教我练剑,教我做人。他说,修士不光要修道,还要修心。心不正,道再高也是歪门邪道。”
我没说话。
“他死之前,其实有征兆的。”萧执的声音低下去,“大概半年前,他忽然变得很奇怪。有时候跟我说话,说着说着就停了,眼神空空的,像是不认识我一样。有时候半夜起来,一个人站在后山,一站就是一整夜。我问过他,他说是练功出了岔子,调养一阵就好。”
“后来呢?”
“后来……”他的声音更低了,“后来他就死了。不对,应该说,他早就死了。我见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那个人不是你师父?”
萧执抬起头,看着我,目光灼灼。
“我确定。我从小跟着他,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在后山,我看见的那个人,走路姿势不对,说话语调不对,连呼吸的频率都不对。他看起来像师父,可他不是师父。”
我点点头。
“还有呢?”
萧执想了想,忽然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他受伤了。”
我挑了挑眉。
“假扮我师父的那个人,受伤了。”萧执说,“那天他打我的时候,我拼命反抗,刺了他一剑。那一剑刺在他左肋,他躲了一下,但还是刺中了。我能感觉到,那一剑刺进去的时候,他的反应很奇怪,像是……像是那具身体不是他的一样。”
不是他的身体?
我皱了皱眉。
夺舍?
不对。夺舍的话,身体原主人的魂魄早就没了,不可能出现“身体不是他的”这种反应。
那是什么?
附身?还是……
我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传说。
据说上古有一种秘术,可以让人的魂魄暂时进入另一具身体,操控那具身体做事。但那种秘术需要极高的修为,而且有很严重的副作用——时间长了,魂魄会跟身体产生排斥,最后要么魂魄离体,要么身体崩溃。
这种秘术早就失传了。
难道……
我摇摇头,把念头压下。
“先养伤,养好了再说。”
萧执点点头,没再问。
夜深了,巷子里静悄悄的。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一千年了,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
当年那些围剿我的人,如今还活着的,一只手数得过来。陆长明是一个,还有几个躲在深山老林里闭关,轻易不出来。
他们怕我。
怕我哪天心血来潮,再杀回去。
其实他们多虑了。
我要想杀他们,一千年里随时都可以动手。我不想杀,是因为杀够了。
可现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
这双手,真能安安稳稳地卖一辈子糖水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个叫萧执的小子,既然求到了我头上,我就不会不管。
就当是……还当年那个没人救的少年的债吧。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出摊。
萧执在院子里养伤,我没让他出来。他倒是老实,窝在床上打坐调息,偶尔出来帮我劈柴挑水,被我赶回去好几次。
第三天,**天,第五天。
日子过得很平静。
陆长明没再来过,天枢阁也没动静。
我差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第七天夜里。
那天晚上,我正在院子里坐着喝茶,忽然听见一阵风声。
不是寻常的风。
是有人御剑飞来的风声。
我放下茶碗,抬头看。
天边有三道流光,正朝这边飞来。
来势汹汹。
萧执从屋里跑出来,脸色发白。
“阿福哥,是他们!”
我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三道流光越来越近。
这次来的,不是陆长明那样的老家伙。
是三个年轻人。
为首的是个面如冠玉的青年,穿着天枢阁内门弟子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三颗宝石,一看就是名门子弟。
他落地之后,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往院子里走。
“萧执,出来受死。”
我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找谁?”
青年这才注意到我,眉头一皱。
“凡人?让开,天枢阁办事。”
我没动。
他身后一个弟子上前一步,跟上次那个年轻修士一样,手按在剑上。
“让你让开,聋了?”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我这院子,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青年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一挥手,一道剑气直奔我面门而来。
我没躲。
那道剑气在离我三寸远的地方,忽然散了。
像是一阵风吹过的烟雾,散得干干净净。
青年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目光惊疑不定。
“你是什么人?”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的剑。
那柄剑在颤抖。
不是他在抖,是剑自已在抖。
剑身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青年低头看自已的剑,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拔剑。
拔不出来。
那柄剑像是长在了剑鞘里,纹丝不动。
他身后两个弟子也拔剑,一样拔不出来。
三柄剑,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剑鞘里,任凭主人怎么使劲,就是不吭声。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回去吧。”
青年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你到底是谁?”
我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
“我叫阿福。柳叶巷卖糖水的。”
他愣住了。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萧执站在门口,笑得前仰后合。
“师兄,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我就在这儿,你进来啊。”
青年的脸涨得通红,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毕露,却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身后两个弟子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腿在打颤。
我挥了挥手。
三柄剑同时出鞘,飞到半空,然后头朝下,齐刷刷插在地上。
整整齐齐,一字排开,剑身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朝拜。
青年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忽然跪下了。
不是自已想跪的。
是他的腿撑不住了。
他跪在那儿,浑身发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是……”
我没让他说下去。
“回去告诉你们掌门。”我说,“萧执在我这儿养伤,伤好了,我带他回去。”
青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弟子更是不堪,已经趴在地上了。
我又挥了挥手。
三柄剑飞起来,插回他们腰间的剑鞘里。
“走吧。”
青年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恐惧,有不解,有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我没理会。
他们三个化作流光,仓皇逃走,比来的时候还快。
萧执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看着天边消失的流光,长长地吐了口气。
“阿福哥,你太厉害了。”
我没说话。
我在想那个青年的眼神。
那丝兴奋,是怎么回事?
一个正道弟子,遇见传说中的魔尊,应该只有恐惧才对。
他兴奋什么?
除非……
除非他知道些什么。
知道我会在这儿。
知道我会出手。
知道我会让他回去传话。
他就是来传话的。
我皱了皱眉。
“阿福哥?”萧执见我不说话,有些担心,“怎么了?”
我摇摇头。
“没什么。进去吧。”
他点点头,转身往院子里走。
我坐在那儿,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看来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三天后,萧执的伤好了大半。
他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偶尔还能帮我劈几根柴。这小子干活挺利索,就是话多,一天到晚问东问西。
“阿福哥,你当年真的杀过十九任正道盟主?”
“嗯。”
“真的一个打一万个?”
“没数过。”
“真的会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我看了他一眼。
他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我就是好奇嘛。我从小听你的故事长大的,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真人。”
我没理他。
他又凑过来。
“阿福哥,你为什么要退隐啊?”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为什么?
因为我杀累了。
因为我想知道,不**还能干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这个世界除了打打杀杀,还有没有别的活法。
但这些话,我没说出来。
“因为你。”我说。
萧执愣住了。
“因为我?”
我点点头。
“一千年前,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少年,跪在地上求人救命。没人救他。后来他活下来了,杀光了方圆百里所有的活人。”
萧执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少年……是你?”
我没回答。
他忽然跪下来,郑重地给我磕了个头。
“阿福哥,谢谢你救我。”
我看着他的脑袋磕在地上,没拦他。
等他磕完,我才开口。
“起来吧。”
他站起来,眼眶又红了。
我叹了口气。
“以后少哭点,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红眼眶,像什么样子。”
他抹了把眼睛,用力点点头。
“阿福哥,我以后跟着你,行不行?”
我看了他一眼。
“我是魔尊。”
“我知道。”
“正道的人知道了,会把你当叛徒。”
“我不在乎。”
“我的仇家遍布天下,跟着我随时会死。”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也比被自已师兄追杀强。”
我忽然笑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
“行。”我说,“跟着我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每天帮我劈柴挑水,卖糖水的时候打下手。”
他愣住了。
“就这?”
“就这。”
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没问题!阿福哥你放心,我干活可利索了!”
我摆摆手,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他乐呵呵地跑去劈柴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也在想,要是有人肯救我,我这条命就是他的了。
后来没人救我。
所以这一千年,我谁的命都不欠。
现在,终于有人欠我的命了。
感觉……还挺好的。
又过了五天。
萧执的伤彻底好了。
这天晚上,他来找我。
“阿福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天枢阁?”
我放下手里的茶碗,看着他。
“急什么?”
“我……我想早点去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
“在不在都一样。”我说,“他既然敢假扮你师父,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吓跑。我们去早了,打草惊蛇。去晚了,他跑了。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萧执想了想,点点头。
“那什么时候合适?”
我笑了笑。
“快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出摊。
刚把糖水桶摆好,就看见巷子口走进来一个人。
陆长明。
他今天没穿道袍,穿了身灰布衣裳,像个寻常的乡下老头。背也不那么挺了,腰也不那么直了,走路慢悠悠的,还拄着根拐棍。
走到我摊子前,他坐下。
“一碗绿豆汤,多放糖。”
我舀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他喝了一口,咂咂嘴。
“比上次的好喝。”
我看着他,等他说话。
他放下碗,叹了口气。
“上次回去,我被骂惨了。”
我没接话。
“掌门说我不该一个人来,说我应该当场拿下萧执,说我吃里扒外,说我是不是跟魔尊有勾结。”
他苦笑了一下。
“我说我没勾结,我就是来喝碗绿豆汤。掌门不信。他说,你陆长明活了一千多年,什么时候贪嘴过一碗绿豆汤?”
我看着碗里的绿豆汤,没说话。
他继续说:“后来他们商量了一夜,决定再派人来。派了三个小辈,说是来抓萧执,其实就是来试探你。结果你也看见了,三个小辈被你吓得屁滚尿流,回去一说,整个天枢阁又炸了锅。”
我点点头。
“然后呢?”
陆长明看着我,眼神复杂。
“然后掌门亲自给我下了令。”
“什么令?”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了。
然后他开口了。
“他让我告诉你,三日后,天枢阁设宴,请你去喝茶。”
我挑了挑眉。
请我喝茶?
陆长明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担忧。
“我知道这宴无好宴。但他说,你要是不去,他就把萧重云的死,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我皱眉,“萧重云的死,不是他干的?”
陆长明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件事背后,有人。很大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忽然笑了。
“因为我还活着。”
这个回答很奇怪,但我听懂了。
他活着,说明他有用。他有用的地方,就是能传话。
他是那个“有人”派来传话的。
我看着碗里的绿豆汤,忽然笑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我以为我退隐了,就能躲开这些事。
没想到,我不去找事,事来找我。
也好。
一千年没动过手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我抬头看着陆长明。
“回去告诉你家掌门,三日后,我去。”
陆长明愣住了。
“你……你真要去?”
“为什么不去?”
“那是鸿门宴!”
我笑了笑。
“鸿门宴,我吃过的还少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钱,放在桌上。
“绿豆汤不错。”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慢慢把碗收起来。
萧执从院子里跑出来。
“阿福哥,你真要去?”
“嗯。”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师父的事,该有个了结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我跟你一起去。”
我看了他一眼。
“你伤好了?”
“好了。”
“能打?”
他握紧拳头,用力点点头。
“能打。”
我笑了笑。
“行。到时候你站在我身后,别乱跑。”
他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他高兴得又差点蹦起来。
我摇摇头,继续卖我的绿豆汤。
日头渐渐升高,柳叶巷又热闹起来。
卖菜的刘大脑袋终于出摊了,看见我,点点头,笑了笑,像是忘了那天的事。
磨刀的赵瘸子也来了,坐在巷口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
孙婆**骂声照旧传来,穿透力极强。
“你个杀千刀的,又死哪儿去了!喝喝喝,喝不死你!”
然后是男人的闷哼声。
我笑了笑,继续搅我的绿豆汤。
三天后,就是鸿门宴了。
三天后,就要见到那个假扮萧重云的人了。
三天后,这场事,就该有个了结了。
我舀了一勺糖卤放进锅里,看着它在绿豆汤里慢慢化开。
忽然想起陆长明说的话。
他说,你比一千年前更像个人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救过很少人。
但今天,这双手要去做一件事——
去替一个少年,讨个公道。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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