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爱我,然后杀了我

第1章

他说他爱我,然后杀了我 把梦还给风 2026-02-27 22:01:59 古代言情
。,透过雕花窗棂望出去,院中那株老梅被压弯了枝,偶尔有积雪从叶间滑落,发出极轻的“噗”的一声。,红箩炭没有一丝烟气,只将暖意融融地送遍每个角落。榻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盏燕窝,是她傍晚时分炖上的,此刻早已凉透,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凝脂。。,从满怀期待等到心如死灰。——今日是她二十岁生辰。,他每年这一日都不在。第一年是西北军务,第二年是江南水患,第三年……她轻轻笑了一下,垂眸看向自已微微隆起的小腹。。
今晨他出门时,她还亲手为他系上大氅,他低头看她,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她来不及捕捉,他已经转身离去。

“今晚早些回来。”她追到廊下,声音被风吹散。

他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她便在等。

等到燕窝凉透,等到炭盆添了三次,等到窗外的雪由疏疏落落变成铺天盖地。

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沈拂心头一跳,下意识撑着榻沿起身,手抚过小腹,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他。

“夫人。”贴身丫鬟青棠脸色发白,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托盘,盘中放着一只白玉酒壶,壶身上雕着缠枝莲纹,是她的嫁妆。

沈拂认得那只壶。

那是她及笄那年,母亲亲手交给她的,说是外祖母传下来的,给她日后与夫君对饮时用。

“侯爷呢?”她问。

青棠低着头,声音发颤:“侯爷在……在霜苑。”

霜苑。

沈霜住的地方。

沈拂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却也没有太多意外。她重新坐回榻上,拢了拢膝上的薄毯,语气平静:“他让你送酒来?”

“是。”青棠跪下来,托盘举过头顶,双手在微微发抖,“侯爷说,今日是夫人……是夫人生辰,让奴婢送酒来给夫人暖身。”

沈拂看着那只白玉酒壶,看了很久。

壶身莹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记得最后一次用它,是三年前的回门宴,他陪她回沈家,席间他亲手为她斟了一杯酒,她饮下时,他难得地弯了弯唇角。

那大概是这三年里,他对她最温柔的一刻。

“放下吧。”她说。

青棠没有动。

沈拂抬起眼,看见丫鬟跪在地上,肩膀在轻轻颤抖,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托盘边缘,洇出深色的水渍。

“哭什么?”她轻声问。

青棠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拂忽然就明白了。

她伸出手,端起那只酒壶,壶身温热,竟是烫过的。她想,他倒是细心,还记得她怕凉。

“霜苑那边,”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已,“出什么事了?”

青棠张了张嘴,终于哭出声来:“二姑娘……二姑娘心疾发作,大夫说,说要用人血做药引,需得是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心头血。

沈拂低头看着自已的心口,那里隔着一层皮肉,正有一颗心脏在平稳地跳动。那颗心脏里,流着她和腹中孩子共同的血。

“侯爷说,”青棠几乎是在嚎啕,“夫人素来身子弱,放血伤身,可是……可是二姑娘等不得了,他、他说……”

她说不下去了。

沈拂替她说完:“他说,霜儿比我更需要活着。”

青棠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沈拂却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冷。

屋里分明燃着炭盆,暖意融融,她却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顺着骨血蔓延,一寸一寸冻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低头看着自已的小腹。

那里微微隆起,藏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三个月了,她还未来得及告诉他自已会踢人了,昨夜她分明感觉到他在动,像小鱼吐泡,又轻又软。

她想,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人间。

“夫人——”青棠跪行两步,抱住她的腿,“夫人,咱们走吧,奴婢护着您走,去求老爷,去求舅老爷,总有人能护住您的——”

沈拂摇了摇头。

走不掉的。

这侯府四面高墙,他若要留她,她插翅也难飞。更何况,她腹中还有他的骨肉,他若真想取她的心头血给沈霜做药引,她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追回来。

她没有再犹豫。

端起酒壶,对着壶嘴,一饮而尽。

酒液温热,入口微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她品了品,是竹叶青的味道,她素日爱喝的那一种。

原来他记得。

她忽然想笑。

他记得她爱喝什么,记得她怕冷,记得让丫鬟把酒烫好了送来,唯独不记得,她也是个人,也会疼。

酒入腹中,起初并无异样。

她依旧端坐在榻上,青棠跪在脚边哭得声嘶力竭,窗外的雪还在下,老梅的枝桠又压低了几分。

然后,疼痛来了。

先是小腹。

像有一只手探进她腹中,攥住她五脏六腑,用力拧绞。她闷哼一声,身子弓下去,双手死死扣住榻沿,指甲生生劈裂。

“夫人——!”青棠扑上来扶她,“夫人,您吐出来,快吐出来——”

沈拂已说不出话。

疼痛蔓延开来,从小腹到心口,从心口到四肢,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在她体内一寸一寸地割。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倒下去的时候,看见了自已的手。

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浮在皮肤下面,像一张细密的网。她忽然想起成亲那日,他挑起盖头,握住她的手,说:“这双手生得好,日后只弹琴描眉,不必做粗活。”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意识渐渐涣散时,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很急,带着外面的风雪寒气。她努力睁大眼睛,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冲到榻前,将她捞进怀里。

“沈拂——!”

是他的声音。

她想笑。

这时候来做什么?来看她死透没有吗?

那双手臂箍得很紧,紧得她骨头都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她脸上,一滴,两滴,顺着眼角落进鬓发里。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对上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水,不知道是融化的雪,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赤红,嘴唇在抖,不停地说着什么,可她听不清了。

她只看见他身后的窗。

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清冷冷的月光照在那株老梅上。梅枝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了,积雪簌簌落下,扬起一片银白的尘雾。

真好看。

她想。

那只手终于垂落下去,砸在榻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再也没有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