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前世被至亲背叛的经历,让她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都抱有本能的审视。“前辈为何选中晚辈?”她没有立刻答应。“三个原因。”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不疾不徐,“第一,你身负此印,注定不凡,也注定坎坷。老夫或许能为你引路,免你误入歧途,暴殄天物。第二,你心性坚韧,能在绝境中保持冷静,懂得权衡取舍,甚至敢于以身为注做交易。这份心性,适合学医。第三,”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近乎顽皮的笑意,“老夫那老对头,最近总吹嘘他找到了个用毒的好苗子。老夫瞧着你,顺眼得很,说不定能气气他。……”玄幻奇幻《破晓晞长夜烬》,由网络作家“未语蝶”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沈未晞未晞,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架空 武侠 有cp。。,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胸腔,掠夺着最后的空气。,浑浊的湖水灌入鼻腔,死亡的气息包裹着她。,如同尖锐的冰凌,狠狠扎进脑海——“沈婉儿,别怪妹妹,这嫡女的位置本就不是你的,是你偷走了我16年的人生,现在你,去死吧!”扑通,掉进这一家人为她精心设置的绝灵山脉的葬龙潭内。“养她16年,也算仁至义尽。月儿回来了,怎么能委屈生女儿。”真千金沈月儿娇美的笑脸,养父母冰冷回避的眼神,最...
沈未晞一时无语。前两个理由还算正经,这第三个……
但无论如何,这对目前的她来说,是绝处逢生的最佳选择。
有高人庇护,有机会学习这个世界的生存之本(医术),还能慢慢弄清楚蝶印和这个身体的秘密。
她没有理由拒绝。
沈未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朝着老者,郑重地躬身下拜。
“弟子沈未晞,拜见师父。”
她没有行跪拜大礼,那是原主记忆里对至亲长辈或君父的礼节。这一躬身,是敬意,也是她保留的、来自现代灵魂的一份平等与坚持。
老者,或者说,她现在的师父,并未在意,反而含笑受了这一礼。
“好。”他虚扶一下,“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药王’裴青山的弟子。此地,便是‘药王谷’。”
药王?
沈未晞心中一震。虽然原主记忆里对这个名号没有概念,但敢称“王”者,岂是泛泛?
“弟子遵命。”
“你先去后面厢房休息,换身干净衣物。桌上那碗药,是驱寒固本、调理气血的,趁热喝了。”裴青山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门,又指了指桌上刚刚倒出的一碗浓黑药汁,“明日开始,随我识药、辨脉、练功。”
“是。”
沈未晞端起那碗药。药味扑鼻,苦涩中带着奇异的回甘。她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里残留的寒意,连左臂蝶印那交替的灼痛与冰寒感,都似乎缓和了许多。
她知道,这碗药,绝不简单。
也意味着,她这位新拜的师父,对她,似乎真的颇为看重。
她走向后面的厢房,推开竹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竹榻,一套干净朴素的粗布衣裙叠放在榻上。窗外,是药谷氤氲的雾气,和瀑布永不停歇的水声。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从湖底寒潭的**局,到这片世外桃源般的药王谷。
从任人宰割的假千金沈婉儿,到药王裴青山的弟子沈未晞。
仅仅一天一夜。
命运的轨迹,已然彻底改变。
她走到榻边,拿起那套粗布衣裙。布料粗糙,却干净温暖。
换下身上那套象征过往华丽与屈辱的、已经破烂脏污的绸缎襦裙,穿上简单的布衣。
仿佛也脱去了一层沉重的外壳。
她躺上竹榻,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左臂的蝶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红黑光芒。
她抬起手臂,静静地看着这只仿佛拥有生命的蝴蝶。
“你到底是什么……”
她低声喃喃。
没有答案。
只有窗外永恒的水声,和鼻尖萦绕不散的、安宁的药香。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一个身影模糊地划过脑海——
寒潭中,那个男人……
那个留下外袍,却没有阻拦她离开的男人。
我们之间的债,迟早要算。
但这个“迟早”,必须由我来定。
带着这个念头,她坠入深沉的黑暗。
药王谷的第一个夜晚,沈未晞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前世的枪火与背叛,今生的湖水与寒潭,男人的猩红眼眸,蝶印的灼痛,交织缠绕。
但她知道,她暂时安全了。
而新的征程,明日方才真正开始。
同一轮明月下,千里之外的中**皇城。
栖凤殿内,烛火通明。一袭明黄凤袍的皇后云芷兮倚在窗边,手中紧握着一枚褪色的婴儿肚兜,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轩辕执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执明,夜烬他……真的找到晞儿了?”云芷兮的声音轻颤,像怕惊碎一个易醒的梦。
“找到了。”帝王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的女儿,还活着。而且……她很坚强,比我们想象的更耀眼。”
“她过得好吗?叫什么名字?恨不恨我们把她弄丢了……”云芷兮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肚兜上那拙劣的绣花上——那是她十六年前,亲手为刚出生的女儿绣的蝴蝶。
“夜烬说……她连自已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轩辕执明收紧手臂,声音里压着痛楚,“但她给自已取名‘未晞’——破晓之露,将明未明。我们的女儿,即便坠入黑暗,也依然心向黎明。”
云芷兮泣不成声:“不记得也好……那些血腥,那些阴谋,不记得也好……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好好的……”
“她会回来的。”帝王望向东方,目光穿透重重宫墙,“等她愿意让我们知道她名字的时候,等她……自已走回我们面前的时候。”
帝后相拥,殿内烛火摇曳,映亮墙上那幅陈旧的画卷。
画中女婴襁褓精致,粉雕玉琢,左臂一点朱砂胎记,形似振翅的蝴蝶。
而画卷旁,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剑鞘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字:“待归”。
葬龙潭百里外,某处幽暗密室。
黑袍人单膝跪地,声音压低:“主上,昨夜计划失败。萧夜烬未死,那女子……也逃了。”
阴影中,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响起:“哦?萧家的狼崽子,命倒是硬。那女子……有何特别?”
“左臂有诡异蝶印,身份不明,但绝非寻常。探子报,她已入药王谷,拜裴青山为师。”
“药王谷?”阴影中人指尖轻叩桌面,“裴青山那老东西,倒是会捡便宜。传令下去,启动‘影蝶计划’——朕倒要看看,这颗意外落下的棋子,能搅动多大风云。”
“若她不肯为我所用……”
“那就毁了。”声音转冷,如刀锋刮骨,“记住,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棋子,或者障碍。”
“属下明白!”
黑袍人躬身退出,密室重归死寂。
阴影深处,那道身影缓缓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五**地图前。他的指尖落在中**的位置,轻轻一按——
地图悄然翻转,露出背面另一幅图。
图上绘着一只遮天蔽日的红黑巨蝶,蝶翼之下,山河崩碎,万灵哀嚎。
图底有一行血字:
“阴阳蝶现,天命更易。得蝶者得天下,失蝶者……永堕无间。”
“轩辕未晞……”阴影中人低笑,指尖抚过图上蝶翼,“不,现在该叫你沈未晞。”
“好好成长吧。”
“等你足够耀眼时……”
“朕再亲手,摘下你这只蝴蝶。”
烛火骤灭,黑暗中只余一声幽冷笑意,在密室里久久回荡。
次日卯时,沈未晞被药香唤醒。
她推开竹门,裴青山已在药田边,手持玉铲掘一株湛蓝银脉的草药。
“此草名‘星痕’,三十年一熟。”他将一株递给她,“感受它的脉络。”
触手的刹那,左臂蝶印微微一颤——红翼传来温热共鸣。
她凝神细看,竟“看见”草叶银色叶脉中有光流动,从根向上,分三股,叶尖光点如呼吸。
“你看见了‘药息’。”裴青山眼中掠过赞许,“寻常医者苦练十年方能模糊感知,你天生便能看到——与你蝶印有关?”
“红翼有温热感。”
“红主生,黑主死。”裴青山起身,“今日第一课——识药性,辨生死。”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沈未晞经历了认知冲击。
“赤炎藤,性烈如火,外用祛腐生肌,内服三厘即暴毙。”
“寒髓花,生于雪山,花心一滴露可解百毒,见日光则化水。”
“鬼见愁,碾碎可止血镇痛,花粉吸入却致幻三日而亡。”
她凝神记忆,前世杀手的过目不忘能力在次发挥到极致。但更令她心惊的是——蝶印频繁产生反应。
当裴青山指向一株黑茎白花的“阴阳判”时,黑翼骤然冰寒!
“黑茎含剧毒,触肤即溃烂见骨。但白花瓣配赤炎藤根,可制‘涅槃散’,吊将死之人三日性命。”裴青山深深看她,“记住这种冷。蝶印是你的本能,信它,胜过信眼睛。”
午时,裴青山递给她一卷泛黄皮册:“《药王本经》第一卷,三百二十种基础草药,三日内背熟。”
沈未晞翻开,皮册**,但触手温润,显然经常被翻阅。翻开第一页,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精细的草药图谱,旁边以朱砂小楷标注名称,墨笔细写药性。
“图谱下的注解,是我师父的师父留下的。”裴青山道,“但我要你背的,不止这些。”
边缘还有极淡的银色“药息纹”——需内力凝目方能看见。
“用蝶印去感知。”裴青山道,“记住每一种草药给你的‘感觉’,这比死背千万条注解都有用。”
沈未晞盘膝田埂,翻开一页。
回春草。
蝶印红翼温热。她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画面——嫩绿三叶草在春风中摇曳,露珠渗入泥土,枯草转绿……
生机,复苏,滋养。
她在空白处以指甲刻下:生·苏·润。
裴青山在一旁看着,眼中欣慰愈浓。
日头渐高。
沈未晞已看完十七种草药,刻下十七组***。蝶印感知与前世记忆分析能力结合,学习效率惊人。
就在她翻开第十八页“噬心藤”图谱时——
轰!
左臂黑翼剧痛!**般的锐痛撕扯灵
与此同时,谷口传来凄厉鹰唳!
她猛抬头,一只受伤苍鹰爪抓一团黑影歪斜掠过——是个人!
裴青山挥手,青色气劲击中鹰翼关节。黑影直坠而下!
沈未晞本能冲过去接住。
那是一名黑衣少年,十五六岁,浑身是血,胸口爪痕深可见骨。他手中死死握着断刀,眼中燃着不屈的光。
接住的刹那,蝶印疯狂震动!
红芒涌向伤口试图止血,黑芒却化作利刺扎向少年体内——那里盘踞着一团阴冷污秽的能量!
“蛊毒!”裴青山厉喝,“是‘腐心蛊’!别用红翼,它在吸你生机养蛊!”
沈未晞咬牙,强行压制红翼,将全部意念集中于黑翼。
吞噬!
“呃啊——!”少年痛苦抽搐,体内阴冷能量疯狂反抗。
沈未晞额头冷汗涔涔。她能感觉到黑翼在贪婪吞噬那股能量,每吞一丝就更凝实一分,但她的意识也变得更冰冷嗜杀……
“守住本心!”裴青山手掌按她肩头,温厚内力涌入,“蝶印是工具,不是主人!”
沈未晞在脑海中构筑屏障——雨夜,**分解组装声,金属的冷,机油的味……
我是夜凰。
我是沈未晞。
我不是杀戮的**。
黑翼吞噬渐受控制。阴冷能量被一丝丝抽离瓦解。少年抽搐平息,呼吸从微弱转为粗重。
一刻钟后,最后一丝蛊毒被吞尽。
沈未晞脱力后退,被裴青山扶住。她左臂蝶印光华流转——红翼黯淡,黑翼却更幽深,翼尖凝出实质般的黑芒。
少年昏迷,但伤口已止血,脸色恢复一丝人色。
裴青山迅速处理伤口,敷药包扎。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沈未晞,目**杂:“你用黑翼吞噬了‘腐心蛊’。”
沈未晞低头看左臂,黑芒正缓缓渗回印记:“它在‘成长’。”
“生死相济,阴阳平衡。”裴青山叹息,“红翼耗你生机治愈他人,黑翼却可通过吞噬死亡、毒素、负面能量壮大自身。若只修红翼,终会生机耗尽而亡;若只修黑翼,则沉沦杀道,成吞噬怪物。”
他深深看她:“你必须平衡。今日救这少年,你耗红翼生机,却用黑翼吞蛊毒补回——这便是蝶印真正的修炼之道:以死养生,以生制死。”
沈未晞沉默片刻,看向少年:“他是谁"
裴青山俯身检查少年衣襟,从内衬中翻出一枚染血的玄铁令牌。令牌正面雕着复杂的云纹,背面则刻着一个陌生的符号。
“这是‘影卫’的标记。”裴青山声音低沉,“影卫……是只效忠于中洲
中洲皇室?
沈未晞心脏莫名一跳。那个寒潭中的男人……,似乎也与中洲皇室有关?
“师父认得皇室之人?”她试探道。
裴青山没有回答,只是仔细检查少年身上的其他物品。除了那枚令牌,还有一些零散的暗器、一瓶疗伤药、几块干粮,再无其他。
“他的伤不全是鹰爪所致。”裴青山指着少年肋下一处不起眼的瘀青,“这是‘断骨掌’的痕迹,出手之人内力阴柔歹毒,应是女子。而且……他体内原本就有内伤,至少是三天前受的。”
沈未晞蹙眉:“他在被人追杀?”
“看来是。”裴青山将少年安置到竹屋内的榻上,“影卫出现在此,又身中‘腐心蛊’这等罕见蛊毒……此事不简单。”
他转身看向沈未晞:“未晞,你今日吞噬蛊毒之事,绝不可对外人提起。蝶印能吞噬负面能量,这在某些人眼中,是至宝,也是祸根。”
沈未晞点头:“弟子明白。”
“去休息吧。”裴青山摆摆手,“今**消耗过大,晚上不必练功了。至于这孩子……等他醒了,自然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沈未晞回到自已厢房,关上门的刹那,才感觉浑身脱力。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左臂的蝶印仍在微微发烫,黑翼吞噬蛊毒后的余韵未消。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能量正在被黑翼缓慢消化、转化,成为蝶印的一部分。
以死养生,以生制死。
裴青山的话在耳边回响。
她低头看着自已的双手。这双手,前世握过枪,沾过血,今生又要握银针,执蝶刃。
沈未晞,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窗外,暮色渐沉。
子时,药庐烛火未熄。
沈未晞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走进来时,榻上的黑衣少年已经醒了。
他睁着眼,静静地盯着屋顶的竹梁,眼中没有焦距,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直到沈未晞走近,他才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手中的药碗。
“喝药。”沈未晞将药碗递到他嘴边。
少年没有动,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很冷,带着死士特有的漠然,但深处却藏着一丝极细微的警惕和审视。
沈未晞声音平静,“这药能帮你固本培元。若你想死,可以不喝。”
少年沉默片刻,终于张开嘴。沈未晞将药一勺勺喂进去,动作不疾不徐。汤药很苦,少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碗药喝完,沈未晞正要起身,少年忽然开口:“是你救了我?”
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是我师父。”沈未晞淡淡道,“我只是搭了把手。”
“我身上的蛊毒……”少年盯着她,“是你解的?”
沈未晞动作微顿,抬眼看他:“蛊毒?什么蛊毒?你只是受了外伤和内伤,师父说你体内有些瘀滞,已用银针疏导了。”
她说得很自然,眼神平静无波。前世作为杀手,她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说谎。
少年看了她许久,眼中的审视渐渐淡去。他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半晌才重新睁开:“我叫墨七。多谢救命之恩。”
“沈未晞。”她报上名字,“你为何会重伤坠入药王谷?”
墨七沉默。这是一种有意的沉默——他在权衡,在判断,在决定能说多少。
“我在执行任务。”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嘶哑,“追踪一伙流寇至葬龙潭附近,遭了埋伏。对方有高手,我重伤突围,又被那**……”他看了一眼窗外,显然指的是那只苍鹰,“……抓上半空,侥幸挣脱时,便看见了这片山谷。”
他说得很流畅,细节也合理。但沈未晞听出了破绽。
“流寇?”她语气平淡,“什么样的流寇,会用‘断骨掌’这种阴柔功夫?”
墨七瞳孔骤然收缩!
沈未晞继续道:“你肋下的瘀青,边缘泛紫,中心发黑,这是断骨掌第三重‘阴劲入骨’的特征。出手之人内力阴柔歹毒,应是女子。”
她每说一句,墨七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她说完,墨七已经死死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发紧。
“药王谷弟子。”沈未晞站起身,将空药碗放在桌上,“你不必紧张。师父救你,是因为医者仁心。我不揭穿你,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已的秘密。”
她转身要走,墨七忽然叫住她:“等等。”
沈未晞停步,回头。
墨七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他咬着牙,从怀中摸出那枚玄铁令牌,递向沈未晞:“这个……请你暂时保管。”
沈未晞没接:“这是你的东西。”
“它现在是我的催命符。”墨七惨笑,“若那些人找到这里,看见这令牌,你和裴先生都会有危险。请将它……藏在安全的地方。若我死了,请将它毁掉,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他的眼神恳切而绝望,不像作假。
沈未晞沉默片刻,终于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玄铁冰凉,正面云纹复杂,背面那个符号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好好养伤。”她收起令牌,转身离开。
走出药庐时,裴青山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问出来了?”
“他说是遭流寇埋伏。”沈未晞走到他身边,“但我戳穿了他。”
裴青山笑了:“你倒是直接。”
“他给了我这个。”沈未晞取出令牌,“说是催命符,让我保管。”
裴青山接过令牌,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目光深沉:“确实是影卫令牌。但……这枚令牌的制式,是十六年前的旧款。”
他看向沈未晞:“如今的影卫令牌,背面刻的是编号。而这枚,刻的是‘晞’字。”
沈未晞心头莫名一跳:“晞?”
“晨光初露,谓之晞。”裴青山将令牌还给她,“这是个好字。收好吧,既然他托付给你,便是信你。”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他的身份……不必深究。药王谷的规矩,只救人,不问来历。”
“师父不担心他带来麻烦?”
“麻烦?”裴青山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傲然,“这天下,能给药王谷带来麻烦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他拍拍沈未晞的肩膀:“去睡吧。明日开始,教你练功。你体内那点微末内力,连催动蝶印都十分勉强,是该好好打基础了。”
沈未晞回到厢房,却没有睡意。
她坐在竹榻上,取出那枚令牌,在烛光下仔细端详。玄铁质地,做工精致,边角处有细微的磨损,显然经常被摩擦。背面的“晞”字刻得深而有力,每一笔都透着某种决绝。
晨光初露,谓之晞。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记忆中的熟悉,而是……灵魂层面的共鸣。仿佛这个字,本就该属于她。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稽的念头,将令牌收进贴身的内袋。
然后,她抬起左臂,凝视着那只红黑蝴蝶。
白日吞噬蛊毒后,黑翼明显凝实了许多。此刻在烛光下,黑翼深处那些星尘般的微光更加明亮,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其中流转。而红翼虽然黯淡了些,却依然温暖,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尝试着将意念集中于蝶印。
先是红翼——温热感扩散开来,流遍全身。白日消耗的体力在缓慢恢复,肌肉的酸痛有所缓解。
再是黑翼——冰凉感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饥渴”。它似乎在渴望更多的吞噬,更多的负面能量……
沈未晞立刻收回意念。
不能沉溺。
裴青山说得对,蝶印是工具,不是主人。若被黑翼的吞噬**控制,她迟早会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她需要平衡。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未晞,睡了吗?”
是裴青山的声音。
沈未晞起身开门。裴青山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他皱纹深刻的脸。
“师父?”
“想起些事,觉得该告诉你。”裴青山走进屋,在竹椅上坐下,“关于你的蝶印。”
沈未晞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白日我说,蝶印需平衡,以死养生,以生制死。”裴青山缓缓道,“但这只是表象。更深层的真相是——蝶印的完全形态,需要‘钥匙’。”
“钥匙?”
“阴阳蝶印,顾名思义,分阴阳双翼。”裴青山目光深邃,“红为阳,主生;黑为阴,主死。但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若要蝶印真正觉醒,达成完美的平衡,你需要找到能与蝶印产生‘共鸣’的另一半力量。”
沈未晞心中一动:“就像……那夜寒潭中,那个身中炽情蛊的人?”
“不错。”裴青山点头,“炽情蛊至阳至烈,恰好与你蝶印的阴蚀之力(黑翼)产生了共鸣,这才误打误撞激活了蝶印。但这只是临时的、浅层的共鸣。真正的‘钥匙’,是能与蝶印产生灵魂层面共鸣的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古籍记载,千年之前,曾有一对身负阴阳蝶印的孪生姐妹。姐姐的红翼觉醒,妹妹的黑翼觉醒。二人若分开,终其一生都无法让蝶印完整;但若在一起,双印共鸣,便可掌生死,断轮回,几近神明。”
沈未晞沉默良久,才问:“师父是说……我需要找到另一个身负蝶印的人?”
“不一定。”裴青山摇头,“‘钥匙’未必是另一个蝶印。可能是某种特殊体质,可能是某种奇物,也可能是……某种特殊的感情羁绊。”
他看向沈未晞:“但你要记住——寻找钥匙的过程,注定充满危险。因为‘钥匙’对你来说是至宝,对某些人来说,也可能是必须摧毁的威胁。”
“比如?”
“比如那些害怕蝶印力量的人。”裴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比如那些认为‘天地臣服’的命格会颠覆现有秩序的人。比如……十六年前,因忌惮蝶印而制造了那场大火的人。”
沈未晞猛地抬头:“十六年前?大火?”
裴青山意识到失言,立刻止住话头。他站起身,走向门口:“这些陈年旧事,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记住——在你足够强大之前,隐藏好蝶印。在你找到‘钥匙’之前,不要试图强行觉醒蝶印的全部力量。”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未晞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关切,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丝……沈未晞看不懂的悲伤。
“未晞,”他轻声说,“这条路很难走。但你既然选了,就只能走下去。”
“我会的。”沈未晞点头,声音坚定。
裴青山笑了笑,推门离开。
灯笼的光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夜色。
沈未晞重新坐回竹榻,**左臂的蝶印。
钥匙……共鸣……十六年前的大火……
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碰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但她知道一点——她的重生,她左臂的蝶印,她与萧夜烬在寒潭的相遇,墨七的重伤出现……这一切,绝非偶然。
命运,正在将她推向某个既定的轨道。
而她能做的,只有变强。
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掌控自已的命运,强到能揭开所有谜题,强到……能让所有想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月过中天。
药王谷的第二个夜晚,沈未晞盘膝而坐,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内力修炼。
她按照裴青山白日所授的基础心法,将意念沉入丹田。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慢游走。每运行一周天,那暖流就壮大一丝。
而左臂的蝶印,随着内力的运转,也开始有规律地脉动。
红翼与黑翼交替闪烁,像在呼吸。
这一刻,沈未晞忽然有种明悟——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药王谷外三十里,密林深处。
三个黑衣人围坐在篝火旁。火光照亮他们阴鸷的脸,其中一人肋下包扎着,纱布渗出血迹——正是白日对墨七出手的那名女子。
“确认墨七进了药王谷?”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自坐在阴影中的首领。
“确认。”女子声音嘶哑,“属下亲眼看见他坠入谷中。那只蠢鹰抓着他飞了半路,被谷中高人击落。”
“高人?”首领冷笑,“裴青山那老东西,果然还没死。”
“主上,是否要进谷要人?”另一人问道。
“进谷?”首领像听到了笑话,“你们知道药王谷外有多少阵法?多少毒瘴?裴青山经营此地五十年,别说你们三个,就是三百精兵,也未必能活着走到谷口。”
三人沉默。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女子不甘,“墨七身上有那枚令牌,若被裴青山看见……”
“看见又如何?”首领淡淡道,“一枚十六年前的旧令牌,能证明什么?裴青山就算猜到了什么,也绝不会插手皇室之事——这是药王谷的铁律。”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那是一张平凡到毫无特色的脸,唯独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不过……”他缓缓道,“墨七不能留。他知道的太多。”
“可我们进不去……”
“我们进不去,但有人能进去。”首领看向药王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听说裴青山新收了个女弟子?年轻,貌美,还是从林府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传令‘蝶刃’,让她想办法接近那个女弟子。必要时……可以用些特殊手段。”
女子眼睛一亮:“主上英明!”
“记住,”首领转身,重新走入阴影,“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再失手……你们知道后果。”
三人齐声应道:“是!”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又迅速湮灭在夜色中。
远处,药王谷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孤岛,即将迎来未知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