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卷之上

“叮——铃——铃！”，铃声拖得老长，像要把人的神经扯断。，桌椅碰撞、说笑、打闹，吵得人脑袋发胀。不到两分钟，整栋楼就只剩下顶层这一间还亮着灯，空得让人发毛。。，胸口堵得慌。，关于江城百年前那栋古楼失火案。：意外失火，无人生还，官府定性，结案归档。，都生理性难受。
不是不会背，是不对劲。

脑子里总莫名其妙冒画面：冲天的火光、木头炸裂的脆响、有人捂着嘴哭、还有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烧干净，一页都别留，外面就当是意外。”

没有来源，没有逻辑，就是扎在脑子里。

同桌走前拍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啊？不回宿舍？”

“你先走，我再坐会儿。”

“真是服了你，历史题钻什么牛角尖，一百年前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门被带上。

“咔嗒”一声，整层楼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灯管微弱的电流声。

沈辞揉了揉太阳穴，把卷子摊平。

就再看一眼，看完就走。

他指尖刚碰到纸面，怪事来了。

最先是视线发花。

不是困，是卷子上的油墨在动。

黑色的字像被烫化了一样，慢慢晕开、扭曲、拉丝，原本光滑的打印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变脆、起毛边，仿佛被人从档案室里拖出来，扔在太阳底下晒了一百年。

沈辞手一抖，笔“哐当”砸在地上。

他猛地往后缩，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什么东西？”

他声音都劈了。

眼前那张卷子，已经不是卷子了。

是一张烧焦边缘的旧纸，霉味呛人，上面模模糊糊一行字，像是用血和炭写的：

古楼火，冤未雪，卷不封

嗡——

脑子像被重锤砸中，一片空白。

下一秒，世界碎了。

白光灯、墙壁、课桌椅、窗外的夜色……全部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剥离、散开，变成漫天乱飞的碎纸片。空气里的粉笔味、夏天的闷热，瞬间被一股阴冷、干燥、带着焦糊和霉味的旧纸气取代。

声音没了。

光没了。

脚下的地面没了。

沈辞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一**摔在地上。

疼。

是真的疼。

不是梦。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一摸，浑身汗毛瞬间炸竖——

脚下不是水泥，是纸。

无边无际、平整冰凉、一直延伸到混沌灰雾里的宣纸。

抬头，天是死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朦胧。

安静到能听见自已心跳砸在胸腔里的声音。

“……**……”

沈辞牙齿都在打颤，“这是哪儿……我在哪儿……”

他慌了，彻底慌了。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晚自习还在为历史题发愁，下一秒就被扔进这种鬼地方——理智直接断线。

他想跑，腿软得站不起来。

想喊，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

想哭，又怕哭出声引来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他眼前半尺的地方，缓缓飘起来一卷光。

不是电灯，不是火光，是一团柔和却诡异的淡光，凝成一卷古书的样子，悬空轻轻颤动。

沈辞连呼吸都停了。

他想爬开，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那卷光微微一亮，一股细碎、破碎、委屈又恐惧的情绪，直接扎进他脑子里。

不是声音，是感觉。

——害怕。

——痛。

——他们在撒谎。

——火不是自已烧起来的。

——我好冤。

沈辞眼前猛地炸开一堆画面：

古楼、木梁、卷宗、深夜、火把、浓烟、惨叫、有人抱着纸卷冲进火里、有人把门锁死、最后只剩下一片焦黑。

他猛地捂住头，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别……别过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回家……”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不是勇者，不是天选之子，他就是个成绩普通、性格普通、连打架都打不过别人的高中生。

这种超出认知的东西，只会让他怕到崩溃。

“谁……谁在那儿？！”

他颤着声吼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只有那卷光，安静地悬在他面前，像是在等他。

沈辞缩在纸地上，后背冷汗浸透校服，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撞鬼了。

我要死在这儿了。

就在他快要被恐惧压垮的时候，一道脚步声，从灰雾里缓缓传来。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纸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辞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发疼。

雾里走出来一个人。

穿素色长衫，身姿挺拔，气质沉静，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温和，没有凶气，也没有诡异。

可沈辞还是吓得往后挪，手撑在地上乱抓：

“你……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是人是鬼？！我要回去！放我回去！”

他语无伦次，恐惧写满整张脸。

这才是一个普通人第一次撞进异世界该有的样子——慌、乱、怕、失控。

那人停下脚步，没有靠近，保持着一段让人稍微安心的距离，声音温和而稳定：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这里不是现实，也不是阴间。”

“这里是卷界。”

沈辞喘着气，死死盯着他：“卷界……什么东西？我不信！你放我走！”

“你眼前那团光，叫遗卷。”那人依旧不急不缓，“人有执念，史有掩盖，事有冤屈，都会在这里凝成一卷。你看到的画面，就是一百年前古楼失火的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书上不是写……”

“书上写的，是别人想让你相信的东西。”

那人语气轻了几分，“卷界里的，才是真正发生过的事。”

沈辞脑子乱成一团*糊。

真相？遗卷？卷界？

这比鬼故事还离谱。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能看见它。”那人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卷光，“能看见遗卷的人，叫执卷人。”

执卷人。

这三个字一入耳，沈辞莫名一颤，心里的恐惧莫名淡了一丝。

但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我不是……我就是个学生……我不想当什么执卷人……”他声音带着哭腔，“我要回学校，我要回宿舍……”

他是真的快吓哭了。

就在这时，整片卷界忽然一震。

灰色的天空，裂开一道漆黑的缝。

一股阴冷、暴戾、像要把一切撕碎的恶气，从缝里涌出来，直扑沈辞！

那一瞬间，沈辞闻到了焚烧纸张、毛发、血肉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他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要死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那人眼神一沉，一步跨到沈辞身前，轻轻抬手。

一道淡金色的纸光从他指尖飘出，轻飘飘撞上那道黑雾。

“嗤——”

黑雾像雪遇沸水，瞬间消散。

世界重新安静。

沈辞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不是疼，是吓的。

那人回头，看着他狼狈发抖的样子，语气放得更轻：

“刚才那个，叫焚卷者。他们专门毁卷、**、掩盖真相。如果你今天没有遇见我，你已经死了。”

沈辞抬着头，看着他，嘴唇哆嗦：

“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天生就能看见遗卷。”

那人蹲下来，平视着他，声音认真，“现实的历史可以伪造，但卷界的真相，总要有人守。”

“我叫顾清玄。”

“隐卷阁，掌卷尊。”

沈辞看着他伸出的手。

干净，稳定，没有一丝恶意。

他再看四周无边无际的纸界，看那卷静静悬浮的遗卷，看刚才黑雾出现的天空。

逃不掉。

躲不开。

现实已经回不去了。

他浑身发抖，却还是一点点伸出手，抓住了顾清玄的手指。

“我……我能回去吗？”

“能。”顾清玄点头，“但你要记住——从你看见遗卷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普通学生了。”

“你是执卷人。”

沈辞闭上眼，眼泪掉下来。

他不想当什么执卷人，他只想好好上课、**、放学、回家。

可命运，在今晚，把他一脚踹进了另一个世界。

顾清玄轻轻一抬手。

纸界开始崩塌、消散、虚化。

灰雾退去，碎纸纷飞。

下一秒，强光刺目。

沈辞猛地睁开眼。

他还坐在高三（7）班的教室里。

历史卷子安安静静躺在桌上，笔就在手边。

窗外是熟悉的夜色，灯管发出微弱的嗡鸣。

一切，都像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噩梦。

可他手上，还残留着纸地的冰凉。

脑子里，还刻着古楼大火的画面。

心脏，还在因为恐惧狂跳。

沈辞猛地低头，看向自已的手。

没有伤口，没有灰尘，没有异常。

只有他自已知道——

刚才那一切，全是真的。

卷界是真的。

遗卷是真的。

焚卷者是真的。

执卷人，也是真的。

他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依旧在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沈辞拿起书包，几乎是逃离般冲出教室。

楼道里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又一层一层熄灭。

他一路跑下楼梯，跑出教学楼，跑到灯火通明的校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听着熟悉的喧闹，才终于有一点“回到人间”的实感。

可他心里清楚。

从今晚开始。

他的人生，被一张纸，撕开了一道缝。

现实在这头。

卷界，在那头。

而他，将在两界之间，不停地坠落、穿梭、挣扎。

沈辞攥紧手心，指尖冰凉。

他不知道自已将要面对什么。

只知道——

有些东西，从纸界降临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