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

林瑶声音尖锐，一下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在场基本都是同村的熟人，很清楚我醋坛子的名号，窃窃私语像是刀子一样捅进我心里：

「程向晚这是又在发什么疯，这么贵的玻璃杯说摔就摔，怎么想的？」

「为了一个男人整天吃飞醋，她真给我们新社会妇女丢人！」

「哎，爹娘早死，没人教就是这样......」

售货员也从柜台出来，一脸恼火地看着我：「同志，你怎么回事？这玻璃杯没有付钱，还属于公家的东西，你这是损坏公共财物你知道吗？」

「不是我，」我捏紧拳头，目光冷冷地落在林瑶身上，「是她摔的。」

售货员看向林瑶，后者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向晚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是不是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场这么多人，总有人看清到底是谁摔了杯子，你要是不承认，我们可以一个人一个人地问！」

听到我的话，林瑶下意识往四周瞟了瞟，脸色白了几分。

我心中冷笑，刚要继续说下去，就被程修远打断了话：

「不用找人问了，我刚刚就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就是程向晚摔的杯子。」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到。

我豁然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程修远。

我以为，程修远就算厌烦我，也至少会公正一点。

没想到，他为了维护林瑶，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犹豫把脏水泼在我身上。

他知不知道，如果做实了故意损坏公家财物，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程修远，」我气到声音发颤，「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我说，我看到是你摔了玻璃杯。」他和我的视线对上，下一秒又迅速移开，但声音依旧平稳有力，让人信服。

「程向晚，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你也不能总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呵。

「我确实不懂事，」我嗤笑着开口，「我要是懂事，当初就不该让我爹娘救你。」

这样的话，爹娘就不会死，我现在就也有人护着了。

程修远闻言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又提你爹娘，程向晚，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做错事，都拿你爹娘出来说事！」

正好供销社的负责人走了过来，他直接指着我对负责人说：「同志，摔玻璃杯的是她，她不肯承认，想来也不会赔钱了，你们把她带走好好批评教育一下吧。」

负责人听了，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这位女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眼看两个健壮的青年要过来抓我，把我带回公社盘问。

我心中着急，忍不住厉声辩解：「我不去，我说了，东西不是我摔的！」

但或许是程修远身上自带上位者威压，哪怕他还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恢复**人的身份，说出的话也依旧会让人忍不住信服。

负责人根本不听我解释，直接挥手，让那两个青年把我架了起来。

我挣扎不过，被架着出了供销社。

身后，林瑶遗憾地对程修远说：「可惜了这杯子，是这个款式的最后一只，另一个款式的玻璃杯，需要多掏十块钱呢。我们钱不够，要不还是不买了吧。」

「怎么能不买。钱的事不用你操心。」程修远温柔地承诺她，然后朝我被架走的方向喊了一声，「等一下！」

他急匆匆走过来，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想把我手腕上的银镯子取下来。

这只银镯，是八年来程修远唯一送我的礼物。

之前我一直精心呵护着，不舍得让它有一点磨损，没想到到最后，却要被程修远拿来给别的女人献殷勤用。

程修远急得满头大汗，把我手腕磨得通红，也没有取下银镯子。

我冷笑一声，干脆用力甩掉他的手，咬牙忍着疼把银镯子拔下来丢到地上。

银镯子滚了几下，滚到不远处的泥坑里。

「程修远，想要的话，你就自己捡吧。」

说完，我又重新被架起来往公社去，徒留身后程修远诧异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