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天上跟漏了似的下着暴雨。
**昌扯了扯勒脖子的衬衫领子,金丝眼镜片上全是水汽。
这破会所的浴室装修得倒挺高级,大理石墙面能照出人影儿,就是空调开得太猛,冻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行长~"里间传来黏糊糊的声音。
那个叫莉莉的姑娘裹着浴巾出来,手指头在他后腰上画圈。
这姑娘是他老相好介绍的,说是刚满十八,眼角贴着亮晶晶的贴纸,笑起来能看到右边缺了颗虎牙。
手机在洗手台上嗡嗡震第三回的时候,**昌才看见来电显示是"小张"。
这是他司机**军,跟了他五年的退伍兵。
刚要接电话,外头走廊突然炸响一阵声音,震得浴室玻璃门都在抖。
"**!
开门!
"**昌手一哆嗦,浴巾差点掉地上。
三个**冲进来的时候,他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左脚踝的老伤突然抽筋——那是十年前在城中村躲债时被混混用钢管砸的。
带头的**肩章上两道杠一颗星,西十来岁方脸盘,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扫黄办的,王振彪。
"说完拿**敲了敲浴缸边沿,橡胶棍和陶瓷撞出的声音有些沉闷。
**昌脑子嗡嗡响,看着小**手里的执法记录仪亮红灯。
莉莉吓得往墙角缩,浴巾滑下来半截。
**昌看到她后腰上还在渗血的牙印,那是他刚才喝多了咬的。
**顶灯在雨里转得人眼晕。
**昌窝在后座,湿衬衫紧贴着啤酒肚。
前座飘来烟味,透过后视镜看见王振彪叼着烟,烟灰掉在警服第二颗扣子上,那儿别着个旧党徽,边角都磨白了。
"听说周行长上礼拜批了鼎晟集团三千万装修贷?
"王振彪突然开口,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
"这会所的水晶吊灯就值两百万吧?
"**昌后脖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车开进***大院时,他看见门卫室窗台上摆着盆蔫了吧唧的绿萝,花盆上印着"平安单位"西个金字,掉漆掉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滋滋响。
王振彪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拍在桌上,**昌闻见股熟悉的油墨味——跟他们银行金库用的防伪纸一个味儿。
档案袋封口盖着红彤彤的"机密"章,边角还沾着咖啡渍。
"您看这事儿闹的。
"王振彪掏出沓照片甩开,"上周三晚上八点,银海国际酒店808房..."**昌看到照片里他搂着个穿深V裙的女人,**里露半张脸的胖子,分明是下个月要来查账的银监会老刘。
**昌手指头死死**审讯椅扶手,塑料椅子让他抠出个月牙印。
最新那张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2003年7月16号,正好是鼎晟集团贷款到账第二天。
老式诺基亚突然响起来电铃声,唱的是《西班牙斗牛士》。
王振彪接起电话就乐:"建军啊,你们行长在我这儿喝龙井呢。
"说着把手机往**昌耳边凑,司机**军那低嗓门传过来:"行长,要给您送件外套吗?
"**昌盯着照片里自己西装口袋露出的黑卡,突然发现**尾数不对。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的时候,听见王振彪压低声说:"听说您闺女在剑桥念书?
伦敦最近可不太平,地铁老有人抢留学生..."***后巷积水淹到脚脖子,**军挂掉电话,从吉普车手套箱摸出把瑞士军刀。
路灯照在刀柄刻的"ZJ0427"上,雨点砸在刀刃上的声儿,让他想起在云南缉毒时,血滴在芭蕉叶上的动静。
瞅着王振彪的**开远,**军注意到围墙新装的摄像头没插电。
他摸出手机发短信:"鱼上钩了",收信人号码没存名字。
按下发送键时,闪电把他左手虎口的疤照得发亮,那疤形状活像半拉党徽。
审讯室里,**昌盯着王振彪警服上晃悠的党徽,突然想起上个月酒局上听人嚼舌根:"西城***王副所长,外号笑面虎,专逮着老板们的小辫子...""我这人最讲规矩。
"王振彪把照片收拢,"视频在云盘存着呢,密码就咱俩知道。
"他手指头在桌面敲出个节奏,"鼎晟集团那个建材城项目,听说还要追加贷款?
"外头炸了个响雷,震得铁窗框首颤。
**昌瞥见档案袋里露出半截银行流水单,收款方是个没见过的建筑公司。
他突然明白过来,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这哪是扫黄,分明是冲着他手里那支签字笔来的。
"明天上午十点,西山茶楼。
"王振彪把档案袋塞进公文包,拉链头刮出刺啦一声,"记得穿暖和点,雨季容易着凉。
"凌晨两点,**昌蹲在***门口打车。
雨还没停,他摸出湿漉漉的登喜路打火机,点了三回才着。
烟烧到滤嘴时,吉普车大灯刺破雨幕,**军摇下车窗:"行长,送您回家?
"后座上放着条干毛巾,还有杯冒热气的姜茶。
**昌攥着茶杯的手首抖,热水洒在裤*上都没发觉。
后视镜里,**军眼睛盯着前路,右手总搭在档把旁边——那儿放着把雨伞,伞柄是实心钢的。
车开进别墅区时,**昌突然开口:"小张,你当过兵的吧?
"没等回答又说:"明早九点来接我,去西山。
"他盯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带把称手的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