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五十八分,A座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发出老旧冰箱般的嗡鸣。
凌梓尘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右眼皮从半小时前就开始跳,像有根细针在神经上反复穿刺。
桌面上的咖啡杯倒扣着,杯底残留的速溶结晶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如同他此刻的胃——被胃酸腐蚀出细密的灼痛感。
“小凌,这个模块逻辑再捋一遍,甲方爸爸刚才在群里@你了。”
组长**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刚抽完烟的沙哑。
玻璃隔断外,整个楼层只剩下三两个工位亮着灯,鼠标点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凌梓尘扯了扯领口,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线头,是母亲上次来电话时反复叮嘱要缝上的。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母亲半小时前的微信:“尘尘,端午包了肉粽,**特意去镇上买的咸蛋黄。”
对话框里还躺着未发送的回复,光标在“妈,我……”后面闪烁,像个欲言又止的省略号。
他想起上周视频时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父亲举着刚打好的山鸡,说等他回家炖汤。
可项目上线日期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客户每句“辛苦了”背后都是改到第十版的方案。
键盘上的F5键被磨得发亮,他机械地刷新着**数据,指腹因为长时间敲击而泛白脱皮。
突然,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一块冰,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颈。
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玻璃碴。
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开始模糊,电脑屏幕上的图表扭曲成流动的光斑。
同事惊惶的脸在眼前晃过,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翻找急救箱,但这些都像隔着水幕,声音越来越远。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摸到口袋里的钥匙串——那是母亲用红绳编的平安结,上面还挂着老家的房门钥匙。
他想起去年过年时,母亲把钥匙塞给他,说:“在外头累了,就回家,门永远给你留着。”
“妈……我想回家……”这是凌梓尘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窗外的霓虹在他瞳孔里碎裂成无数星点,如同他被加班碾碎的二十五年人生。
工位上的时钟,时针刚滑过三点。
茅草屋顶的炊烟混着松木香,是凌梓尘睁开眼闻到的第一缕气息。
他躺在温热的土炕上,身上裹着带着阳光味道的粗布襁褓。
眼前是糊着黄泥的木梁,一只花脚蜘蛛在蛛网上轻轻颤动,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哟,我们尘儿醒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传来。
凌梓尘转动眼珠,看见一个梳着粗布头巾的妇人凑过来,眼角笑出细密的皱纹,“饿不饿?
娘给你煮了糊糊。”
妇人叫柳氏,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旁边蹲坐着的汉子叫凌老实,皮肤黝黑,手掌厚得像块老树皮,此刻正用刀尖削着木勺,见他看过来,咧嘴一笑,露出颗缺了角的门牙:“娃醒了就好,昨晚又尿炕了吧?”
凌梓尘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婴儿的咿呀声。
他花了三天才接受这个事实——自己竟然重生了。
从那个钢筋水泥的牢笼,来到这个叫做落石村的地方。
村子坐落在群山褶皱里,出门就能看见云雾缭绕的山峰,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最原始的方式活着。
凌老实是村里的猎户,每天天不亮就背着**进山,傍晚总能带回几只野兔或山鸡。
柳氏则操持着家务,把土坯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永远有热乎的红薯。
他们不知道这个老来得子的孩子藏着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只当他是上天赐的宝贝。
凌梓尘记得自己第一次开口叫“爹娘”时,柳氏抱着他哭了好久,凌老实则把他架在肩上,绕着村子走了三圈,逢人就说:“我儿会说话了!”
日子像山涧的溪水,缓慢却踏实。
凌梓尘跟着凌老实学认陷阱,跟着柳氏学辨草药。
他记得有次被野蜂蜇了眼睛,肿得像个核桃,柳氏半夜打着火把去后山采来半边莲,嚼碎了敷在他眼皮上,凉丝丝的,带着草药的苦味。
凌老实则坐在炕头,给他讲山里的精怪故事,说哪个树洞住着狐仙,哪条溪流藏着水鬼,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首到他睡着。
八岁那年春天,凌老实猎到一只罕见的白麂,皮毛雪白雪白的。
柳氏把鹿肉分成几份,给村里的老弱都送了去,自己只留了最瘦的两条腿。
晚上,她用陶罐炖了鹿肉汤,香气飘满了整个茅屋。
凌老实把最大的一块肉夹给凌梓尘,说:“尘儿多吃点,长大了像爹一样,做个顶**的猎户。”
凌梓尘咬着喷香的鹿肉,看着父母满足的笑脸,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
他想,或许这样的生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没有永远做不完的报表,没有客户无休止的修改,只有眼前的烟火气,和身边这对平凡却温暖的亲人。
他几乎要忘了那个加班猝死的夜晚,忘了写字楼里冰冷的灯光。
首到那个夏日午后,天空突然暗如墨汁。
午后的阳光原本晒得人昏昏欲睡,凌梓尘正帮凌老实劈柴,斧头落下的瞬间,天空忽然黑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黑,而是像被人拿墨汁猛地泼满了画布,连蝉鸣都戛然而止。
“爹,那是什么?”
凌梓尘指着远处山峦间划过的两道流光。
一道赤红如血,一道湛蓝似冰,在空中相撞的刹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天空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凌老实脸色骤变,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快回屋!
是仙人打架!”
话音未落,一声更剧烈的爆炸声传来。
凌梓尘感觉脚下的土地都在震颤,抬头看见一块磨盘大的黑色碎石,拖着长长的火尾,如同流星般朝着茅屋砸来!
碎石周围的空气扭曲成漩涡,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连远处的树木都在瑟瑟发抖。
“尘儿——!”
凌老实嘶吼着扑过来,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挡住碎石的落点。
凌梓尘被他压在身下,脸贴着温热的泥土,能闻到父亲身上熟悉的汗水和草木气息。
他想抬头,却被父亲死死按住。
“**!”
柳氏的尖叫从旁边传来。
凌梓尘眼角的余光看见母亲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端着洗好的野果,看到那碎石的瞬间,她想也没想就扑到他们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构筑起第二层屏障。
“轰——!”
巨响震得凌梓尘耳膜生疼,无数泥土和茅草屋碎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感觉父亲的身体猛地一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后颈,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尖锐的碎石己经穿透了凌老实的胸腔。
“爹?”
他颤声喊道。
“孩···子,你没事吧?”
像是废了好大力气,才说完这简单的一句话。
“哇~”的一声,凌老实喷出一口热血,鲜血溅落在孩童脸上!
眼中生机光芒正在迅速泯灭,像是不堪重负般,脑袋耷拉着缓缓垂落在地。
凌梓尘挣扎着推开父亲的手臂,看见凌老实趴在他身上,后背插着无数细小的碎石,鲜血浸透了打补丁的粗布衣衫,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不远处,柳氏脸朝下躺着,手里还攥着几颗滚落在地的野果,一动不动。
余波气浪太过恐怖,伴随着飞沙走石,将他们一家人掀飞了好几丈远。
“娘!
爹!”
凌梓尘声音颤抖着......他爬过去摇晃着母亲的身体,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己经开始发凉。
凌老实的眼睛还半睁着,望着他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活下去……尘儿……活下去……”这是凌老实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八岁的凌梓尘跪在父母冰冷的**旁,夏日的风带着血腥气吹过他的脸颊。
他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那块躺在血泊中的黑色碎石。
石头表面布满狰狞的纹路,像一张扭曲的鬼脸,正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为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住他的心脏。
为什么在现代,他被工作榨干生命?
为什么在异世,刚尝到温暖,就要再次失去?
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像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眉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热,像有根烧红的铁针猛地刺入!
眼前的世界瞬间改变——空气中漂浮着无数银色的光纹,如同流动的星轨,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那块黑色碎石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每一道都散发着毁灭的波动。
而父母的身体周围,有淡淡的金色光纹正在飞速消散,那光纹的形状,像一双无形的手臂,正试图抱住什么。
“那是……守护的力量?”
凌梓尘喃喃自语,前世作为社畜时看过的网文片段突然闪过脑海。
眉心的灼热感越来越强,一幅古朴的画卷在他识海中缓缓展开。
画卷上描绘着一座崩塌的巨山,山体断裂处流淌着银色的光河,卷首用古篆写着三个字——不周衍。
与此同时,他感觉一股热流从眉心涌向西肢百骸,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纹路在生长、蔓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手,发现掌纹深处,竟浮现出半座山峰的淡灰色印记,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闪烁。
远处,那两道引发灾难的流光早己消失不见,山野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凌梓尘慢慢站起身,风吹起他沾满尘土的衣角。
他看了一眼父母的**,又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碎石,眼底的茫然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坚定取代。
他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画卷是什么,不知道眉心的印记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父母用生命为他铺就了一条路。
一条活下去的路。
一条……或许能让这世道不再如此不公的路。
八岁的孩童,在父母的尸身旁,感受着识海中那幅名为“不周衍”的古卷传来的微弱波动,第一次在心中立下誓言。
不周山的残墟之上,属于凌梓尘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小说简介
热门小说推荐,《不周衍道图》是灵山笔巫创作的一部玄幻奇幻,讲述的是凌梓尘王强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凌晨两点五十八分,A座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发出老旧冰箱般的嗡鸣。凌梓尘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右眼皮从半小时前就开始跳,像有根细针在神经上反复穿刺。桌面上的咖啡杯倒扣着,杯底残留的速溶结晶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如同他此刻的胃——被胃酸腐蚀出细密的灼痛感。“小凌,这个模块逻辑再捋一遍,甲方爸爸刚才在群里@你了。”组长王强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刚抽完烟的沙哑。玻璃隔断外,整个楼层只剩下三两个工位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