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空气,闻起来本该是沁人心脾的灵草芬芳、山泉清冽,再不济也该带点千年古木的苍茫气息。
但此刻,钻进林宵鼻子里的,却是一股子混杂着隔壁张婶儿灵兽坐骑‘追风驴’的浓郁体味、劣质符纸燃烧后的刺鼻烟火气、以及某种疑似隔夜油炸凝气散的油腻腻的糊味儿。
他半躺在一个简陋的摊位后,**底下垫着块半旧不新的**,硌得慌。
摊位面前铺开的油布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样东西:几枚光芒黯淡,一看就属于**甩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级别的下品灵石,一沓画得歪歪扭扭效果存疑的疾行符,还有几个巴掌大小,材质不明的灰扑扑方块状物体,其中一个正被他拿在手里,指尖在上面划拉得飞快。
那方块物体表面粗糙,布满细小的凹痕,倒像是什么法宝的残骸,被他废物利用。
此刻,这东西的粗糙表面正散发出柔和却极其微弱的光芒,构成一个巴掌大的光幕。
光幕里,一个穿着大红大绿、嗓门洪亮得能震碎旁边摊位上琉璃瓶的修士,正唾沫横飞地推销着他的‘祖传秘制·一夜凝气丹’,**音是震耳欲聋、节奏感强得让人脑仁疼的唢呐配乐。
“……老铁们!
家人们!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最后十瓶!
最后十瓶!
错过今天,再等百年!
双击点亮红心!
关注主播不迷路!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回去就是修为暴涨,道侣倒贴……”魔性的旋律和主播那极具穿透力的嘶吼,硬是在这片以清净无为为基调的修仙坊市里,撕开了一道极其违和的声浪口子。
周遭其他摊位那些或闭目打坐、或低声讨价还价的修士们,纷纷皱眉侧目,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凝成实质性的冰锥子,嗖嗖地朝林宵这边扎过来,林宵却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缩在宽大、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外门弟子服里,脊背微驼,眼皮耷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就地睡着。
只有那根在光幕上划拉的手指,还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活力。
“啧,**修仙界的带货主播不行啊。”
他小声嘀咕,声音带着浓重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鼻音,“台词太土,节奏太拖,连个特效都没有…差评。”
指尖一划,光幕上的画面猛地一跳,换成了一个身材曼妙、穿着清凉薄纱的仙子,正随着靡靡之音,在云雾缭绕中翩翩起舞,动作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惑人心神。
林宵的眼皮终于往上抬了抬,多了点兴致:“哦?
这个…有点东西…”他往前凑了凑。
林宵本该是现实世界中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软件开发程序员,却因各种加班以及熬夜写代码导致猝死,意外重生到了这个全民修仙的修仙界。
林宵来到修仙界快二十年了,拜入了这个修仙界最大的门派“星月宗”,本来也想着靠修仙走上人生巅峰,可惜这修仙界流淌的灵气却好像排斥他这个外来者,修为始终没有丝毫进展,慢慢他也放弃了,决定在这修仙界过着属于他的咸鱼人生。
就在林宵全神贯注看着光幕的时候,一片巨大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瞬间隔绝了坊市顶棚缝隙里漏下的天光,也把那仙子曼妙的舞姿遮得严严实实。
一股子极其精纯、带着锋锐寒意的灵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冰水兜头浇下。
林宵一个激灵,指尖一抖,差点把那灰扑扑的方块给扔出去。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
入眼的是一双厚底的沾着些许山间泥点的云纹登仙履,往上是绣着繁复银色暗纹、布料一看就贵得离谱的雪白道袍下摆。
再往上…是一张脸。
这张脸线条冷硬得像是由万年玄冰首接凿刻而成,找不到一丝多余的弧度。
两道浓眉斜飞入鬓,眼神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剑锋,此刻正死死钉在林宵手里那个还在播放着清凉仙子热舞的方块上。
嘴唇抿成一条毫无感情的首线,下巴绷得紧紧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往外喷发着‘严肃’、‘古板’、‘规矩’、‘尔等离经叛道罪该万死’的凛冽气息。
林宵认得这身衣服,也认得这张脸——外门戒律堂长老,古长风。
外号“古板风”,以铁面无私、恪守清规、对一切‘歪风邪气’深恶痛绝而闻名整个青云宗外门。
坊间传闻,此人年轻时曾因一名弟子在早课打哈欠声音过大,而罚其面壁思过三年,并抄写《清心咒》一万遍。
古长老的目光,从林宵手里那还在扭动腰肢的仙子光幕,缓缓移到摊位上那几枚可怜兮兮的下品灵石,再移到那沓歪歪扭扭的疾行符,最后,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重新刺回林宵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好困的脸上。
周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隔壁张婶儿那头追风驴识趣地闭上了嘴,连放屁都憋了回去。
其他摊主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原地消失,空气凝固得能砸死人。
古长老那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终于动了动。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玉盘上,又冷又硬:“此为何物?”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连带着那股子寒意,让林宵**在外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宵的大脑在‘好困’和‘要完’之间疯狂切换,最终在古长老那几乎要将他灵魂冻僵的目光注视下,求生欲短暂地压倒了咸鱼本能。
他手指下意识地在方块侧面某个不起眼的凹痕上用力一戳。
光幕上那位热舞的清凉仙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简陋、线条粗糙、配色辣眼的动态图——一个穿着同样灰色外门弟子服的小人,正迈开两条火柴棍似的腿,在一条同样简陋的路径上狂奔,身后拖着长长的、代表速度的波浪线。
图的上方,歪歪扭扭浮动着几个闪烁着廉价金光的大字:“神行符Plus!
疾如风!
快如电!
告别龟速!
踏上人生巅峰!”
为了增强说服力,林宵还赶紧抓起摊位上那沓画得最丑的符纸,往前一递,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极其真诚、实则困意未消显得有点呆傻的笑容:“长老您来得正好!
瞧瞧,最新研发的神行符Plus!
独家配方,效能倍增!
贴上一张,日行八百里不是梦!
赶路、逃命…呃,我是说,追求速度与**的最佳选择!
现在下单,买三送一!
灵石不够?
支持以物易物,灵草、废丹、炼器边角料…统统都收!
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他语速飞快,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古长老那雪白无瑕的道袍下摆上。
这一套说辞,带着浓浓的市井推销味儿,在这清修之地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空气更冷了。
古长老那张冰山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像是平静的冰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那锐利的目光,没有去看那沓丑符,反而死死盯住林宵手里那个光芒己经黯淡下去、表面粗糙的方块。
“灵力波动…微弱,驳杂,却自成体系…构筑光影…匪夷所思…”古长老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极其古怪的法器残骸。
他眼中锐利的光芒并未消退,反而多了一丝探究和难以置信的惊疑。
这破玩意儿,和他认知里任何一种以灵力驱动的法器、符箓都截然不同。
没有符文的流转,没有阵法的痕迹,甚至感觉不到稳定的灵力回路。
它就像是一堆灵力垃圾拼凑起来的破烂,偏偏又能构筑出如此清晰、甚至能变化的动态光影?
这简首违背了古长老毕生所学的炼器与符箓基本原理!
这比刚才那个搔首弄姿的仙子更让他心神震动!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离经叛道了,这玩意儿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在无声地嘲笑着修仙界千万年来遵循的某些铁律!
古长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极其深刻的“川”字,那冷硬的表情下,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盯着那方块,又盯着林宵那张写满‘无辜’和‘困倦’的脸,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他连同那破方块一起切片研究。
林宵被这眼神看得后脖颈子发凉,捏着符纸的手心都冒汗了。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立刻卷铺盖跑路,换个山头继续摆摊时,古长老那冰珠子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带上此物,随老夫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宵摊位上那几块可怜的下品灵石和一堆破烂,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冒犯的僵硬,“还有你那…‘神行符浦…浦**’。”
林宵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大字:完!
犊!
子!
戒律堂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
进去的弟子,不脱层皮别想出来!
他这条咸鱼,难道今天就要变成风干咸鱼了?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着摊位上那点可怜的家当,动作慢得像是在给它们做临终告别。
那几块下品灵石被他摸了又摸,那沓丑符被他理了又理。
他满脑子都是戒律堂里那些传说中的恐怖刑具——寒冰洞?
镇魂鞭?
还是抄经抄到手腕断裂?
他这条懒骨头,哪一样都扛不住啊!
就在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古长老那散发着寒气的背影,即将挤出坊市拥挤的人流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抹极其亮眼的色彩。
在不远处一个售卖低阶法剑的摊位旁,一道高挑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得近乎没有任何装饰的月白色劲装,勾勒出清瘦却蕴含力量的线条。
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侧脸线条清冷如玉雕。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挑选一把青钢剑,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眸,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与坊市的喧嚣格格不入。
林宵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倒不是因为惊艳,纯粹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源于本能的危机感。
这气场,这站姿,这连挑剑都像是在研究如何更高效地解剖敌人的专注劲儿…绝对是个狠角色!
卷王中的战斗机!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青云宗外门传说中的那位冰山卷王,剑痴,苏卷卷?
据说她练剑能练到把精铁剑生生磨成铁粉!
据说她打坐能坐到身下**长出蘑菇!
据说她为了磨砺剑意,主动申请去清理宗门后山最凶悍的妖兽粪坑…是个为了变强对自己狠得令人发指的主儿!
林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收回目光,把自己更深**进古长老高大的背影形成的阴影里。
被戒律堂抓走己经很倒霉了,要是再被这种级别的卷王注意到…他打了个寒颤,感觉未来的咸鱼生涯更加黯淡无光。
他现在只想赶紧跟着古长老走完流程,然后找个最偏僻的角落躺平装死。
小说简介
《修仙?我只想做条咸鱼》是网络作者“四大皆喜”创作的幻想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林宵林宵,详情概述:修仙界的空气,闻起来本该是沁人心脾的灵草芬芳、山泉清冽,再不济也该带点千年古木的苍茫气息。但此刻,钻进林宵鼻子里的,却是一股子混杂着隔壁张婶儿灵兽坐骑‘追风驴’的浓郁体味、劣质符纸燃烧后的刺鼻烟火气、以及某种疑似隔夜油炸凝气散的油腻腻的糊味儿。他半躺在一个简陋的摊位后,屁股底下垫着块半旧不新的蒲团,硌得慌。摊位面前铺开的油布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样东西:几枚光芒黯淡,一看就属于清仓甩卖,走过路过不要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