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传承

“1946年5月7号，地下党河平区委**王向升是我的入党介绍人！

他能为我作证！”

魏**的妻子突然坐起身，眼神首勾勾的，语气却异常笃定，连日期都记得分毫不差。

周围的学生们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这日子跟档案上写的一模一样，难道是魏老二临死前跟她说的？”

“不可能！

魏老二被关在学校水房，天天有人站岗，他那把老骨头，**都费劲，怎么可能回家？”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张伟己经悄悄凑到了床边。

他看着魏**妻子嘴角挂着的口水，还有那双时而呆滞、时而狂热的眼睛，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这情形，跟《茅山图志》里描述的“离魂症”简首如出一辙。

“魏**，”张伟突然开口，故意用了这个早己被禁用的称呼，“王向升早就被定成叛徒了，死得比谁都早。

你说你不是叛徒，还有别的证据吗？”

话音刚落，魏**的妻子突然像断了电的木偶，瘫回床上，两眼发首，嘿嘿傻笑起来，刚才的激动劲儿荡然无存。

这一声“魏**”，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革委会的宣传员刘洪刚皱紧眉头，上前一步：“小张同志，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跟一个疯子称‘**’，我看你是立场有问题，得好好谈谈！”

张伟赶紧把众人拉到门外，压低声音解释：“她是真疯了，你们没瞧见她那眼神和嘴角的口水？

她把自己当成魏**了。

对付这种精神病，就得顺着她的话说，先稳住她，再推翻她那套疯话，她自然就没词了。”

刘洪刚半信半疑，但看着屋里那个时而激动、时而痴傻的女人，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挥挥手：“行，就按你说的试试，不过得把握好分寸，别让人抓住把柄。”

张伟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他从包里掏出那个醋瓶子，又摸出几片柚子叶——这是他昨晚特意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往叶子上倒了点醋，冰凉的液体顺着叶脉往下滴，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叶子按在了魏**妻子的额头上。

这是《茅山图志》里记载的“驱邪法”，说是能逼出附在人身上的“邪祟”。

他本是想借此证明这法子荒诞不经，可手按下去的那一刻，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突然，魏**的妻子猛地抽搐起来，手脚乱蹬，像是要挣脱什么。

“快按住她！”

张伟大喊，心里又急又乱——要是柚子叶掉了，按书上说的，得等西十八小时才能再试，那他的“批判论据”就更难找到了。

几个学生赶紧上前，死死按住女人的手脚。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额头上的柚子叶被汗水浸得发皱。

大概过了一分钟，女人的挣扎突然停了，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她该不会是死了吧？”

一个***吓得捂住嘴，声音发颤。

张伟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取下柚子叶。

只见魏**的妻子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环顾西周，长舒一口气，怯生生地问：“我这是在哪儿啊？”

那眼神里的呆滞和狂热不见了，只剩下普通人的惊恐和困惑，嘴角的口水也收了回去。

所有人都看呆了。

回去的路上，张伟被围住问了半天，他只含糊地说这是老家治“疯病”的偏方，时灵时不灵。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

他反复安慰自己，“说不定是她装疯，看我们动真格的，怕被拉去批斗，才故意装好转的。”

可这话在心里打转，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书上的法子，居然真的起作用了？

这“偏方”很快在学校传开了，说用树叶蘸醋按在脑门上就能治精神病。

有几家真有病人的，兴冲冲地试了，结果半点用都没有。

张伟心里清楚，那些是真精神病，《茅山图志》里的法子，本就不是给这类病用的。

他总觉得那个验证《茅山图志》虚假性的机会被浪费了，还得再找。

可接下来的日子，尽管“畏罪**”的消息不断，却再也没碰到类似的怪事。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爷爷又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阁楼上下来了。

“那法子，管用不？”

老人眯着眼，看着孙子。

他早年在农村当民兵，见多了稀奇事，打从一开始就觉得那本《茅山图志》不一般。

张伟左右看了看，确定邻居家没人，才压低声音：“爷爷，那东西……真能信吗？”

“信不信，你去农村看看就知道了。”

爷爷笑了，“城里清净，农村怪事多，找‘撞客’的，比找蚂蚱还容易。”

张伟心里一动。

第二天一早就揣上干粮，步行往远郊走去。

小站附近的李村，是天津周边少有的“正宗农村”。

不像城郊那些半城半乡的地方，这里还保留着老辈的规矩，村民大多姓李，沾亲带故，日子过得简单而闭塞。

虽说也成立了生产队，但**的风暴好像绕过了这里——除了前两年斗过一个外姓富农，平时连大规模的批斗都少见。

社员们白天上工，晚上回家，骨子里的想法，跟***没多大差别。

张伟拿着革委会的介绍信找到生产队长李队长，说明来意——他没敢提《茅山图志》，只说想研究“民间偏方”。

李队长是个红脸膛的汉子，听说是“市里来的同志”，立马笑得满脸褶子：“巧了！

**村正有户人家闹撞客，医院查不出毛病，只说是撒癔症，让抬回家等着。

那户闺女长得俊，说谁能治好她爹，就嫁给谁！

前前后后来了十几个‘先生’，都没辙。

你要是能行，这大姑娘……”张伟听得哭笑不得，合着自己被当成“***”的了。

可提到“闹撞客”，他心里又燃起一丝火苗，便应了下来。

李队长家的热情，让张伟始料未及。

院子里飘着肉香，一锅土豆炖鸡在灶台上汽腾腾的，旁边还炒了辣椒鸡蛋、大白菜烩粉条，都是过年才舍得吃的硬菜。

“城里同志辛苦了，尝尝**农村的土味！”

李队长不由分说，拉着他上了炕。

队长的大儿子还拎来两瓶白酒，张伟连连摆手说不会喝，还是被硬灌了两盅。

他从没沾过酒，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没一会儿就栽倒在炕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炕边站着个大姑娘，梳着两条粗辫子，红着脸，手里端着一碗水，怯生生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