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吱呀——”一声嚎叫,比野猫发春还刺耳,硬生生把周玉明从一堆破稻草捂着的自欺欺人里剐了出来。
一股子透心凉的湿气,卷着外头新鲜却丁点儿不顶用的风,呼啦灌进来。
他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往墙角那点阴湿里再缩,缩进耗子洞才好。
眼珠子僵住了。
锈死了似的,钉在门口那片薄光里。
光里头戳着个影儿。
逆着亮,单薄伶仃得像寒冬腊月屋檐底下挂着最后一根冰棱子,风再大点,嘎嘣一声就得折了。
可偏偏,那双瘦得跟芦柴棒似的手,稳稳当当捧着个豁口粗陶碗。
那劲儿,像捧着她自个儿最后一口气。
谁啊?
脑子里糊成一团浆糊,搅和着原主塞满的发霉书和穷酸味儿。
名字还没冒出头,风里飘进来一声儿,比这破屋漏进来的风还软,还细,还带着点一夜没合眼的毛刺儿:“相……相公?”
声音打着颤,探着路。
周玉明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费老鼻子劲儿挤出来两个带毛刺的砂字儿:“水……水……” 啥念头都滚蛋!
肚里头那把火烧起来了,燎得他魂儿都要冒烟!
那影子往前蹭了小半步。
豁,好一张瘦寡脸!
干草似的黄毛儿胡乱挽着,眼见就要散架。
脸颊凹着两块,下巴尖得能戳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透着股菜根儿的苍白。
可那双眼……真是怪了,洗涮了千百遍似的,亮得能映出碗里那点子可怜的热气儿。
一身粗布**,补丁摞补丁,胳膊露在外面,细得真像掰根枯枝。
林婉儿。
原主养在屋里头,吃糠咽菜长大的那个童养媳。
周玉明脑袋瓜子“嗡”一下炸了,耳朵里仿佛真有几千只饿疯了的蝗虫在啃骨头!
昨儿个还挤在那铁皮沙丁鱼罐头里头,让那电脑光吸干了的社畜鬼影在咆哮——操!
地狱开局?
送个新手礼包,还是个自个儿就剩一口悠气的绑定奶瓶?
林婉儿悄没声儿挪到稻草堆跟前。
蹲下了。
那小小心心的劲儿,像怕惊了地上爬的虫子。
碗递到他鼻子底下,带着一丝儿热气:“相公……醒了就好……”声音细,掺着后怕的哑,“昨个儿夜里……真是……喝口热的吧,暖一暖。”
周玉明低下眼瞅那碗“粥”。
水光儿亮的!
能把他这张饿鬼投胎似的脸照得真真儿。
几片煮烂了还支棱着的黄叶子,飘在清水汤似的面上。
碗底沉着那么可数的几粒黍米,抠抠搜搜。
香?
油腥?
做梦!
就一股子米和菜叶子煮烂透了的、蔫了吧唧的味儿。
一股子酸辣辣的东西猛地呛上他眼眶子。
油条?
包子?
哪怕一口豆浆!
这破**里头,都是天上的星星!
肚子里头那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了,拧成了麻花儿,擂鼓似地叫唤——饿!
***钻心蚀骨!
啥“既来之则安之”?
滚犊子吧!
活着就是要吃!
就是干!
一股血涌上头。
周玉明几乎是扑抢过去,两只爪子哆嗦着抓住碗,烫?
谁管那个!
狼似的往嘴里猛灌!
汤水划过喉咙,像刀子刮过的沙地,好歹浇灭了点儿肚子里的火。
可那几粒米嚼在嘴里,嚼着嚼着,饿得更狠!
更疯了!
“滋溜…滋溜…”眼瞅着碗底儿都要舔没了——“相公……” 林婉儿蚊子哼哼似地叫了一声,指甲**碗沿儿:“碗……见底了……”周玉明动作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低头,碗里头那点汤水,清得能数蚂蚁。
碗底米粒儿,一目了然。
一股比刚才更猛的空落感,混着羞臊,腾地冲上天灵盖!
他费劲抬起头,正对上林婉儿那双清亮却盛满了担忧的眸子。
她巴巴儿瞧着他,干巴瘦小的身子前倾着,眉头拧个小疙瘩,等啥呢?
林婉儿叫他看得发毛,躲开那目光,手指头绞着磨破了的衣角儿,声音低得飘忽:“相公你……缓过劲儿没?
缓过来了,今儿……地里的草,该拔了。
稗草都蹿得冒苗尖尖了,再不*……” 她话头沉下去,带着认命的死气儿,“秋收的口粮…又要悬了……”轰嚓!
周玉明只觉着脑壳挨了一闷棍,天灵盖都炸飞了!
拔草?
下地?
这两个字眼带着土腥气、汗馊味儿、日头的毒辣子,像一万把锄头敲在他骨头缝里!
腰啊!
那没完没了的弯腰!
死也不要!
滚***蛋!
这他娘就是“新手任务”?
上来就跳精英*oss脸上跳舞?!
他想往后缩,脊梁骨却“咚”一声撞上硬邦邦冷冰冰的泥墙。
退?
没门儿!
求生的那点火星子,或者说从这“土里刨食”的绝境里爬出去的疯念头,在饥饿和恐惧的油锅里炸开了花!
绝!
对!
不!
能!
下!
地!
他脑袋猛地一扎,盯着那豁牙破碗沿儿上那最后一点汤水和一粒孤零零的米。
脑子里乱的像搅屎棍。
系统?
金手指?
哪个爹发发善心?
刨遍了意识角落,屁都没有!
指望个屁!
路在哪儿?
生门在哪儿?
眼睛像瞎了的蚊子乱撞。
扫过墙角堆的破烂——断了把儿的柴刀、豁了口的锄头尖儿、还有…耗子屎腌入味儿的破烂书卷?
书?
学问?
“滋啦”一声,一道微弱得跟鬼火似的光,在周玉明那浆糊脑壳里闪了一下。
点亮了一个快在“社畜”油锅里炸糊了的玩意儿——嘴皮子功夫!
(俗称糊弄人)忽悠!
就这个!
信息差!
古人老实……好骗啊!
心口那块肉突突跳得要撞出来肋巴骨,不是激动,是穷途末路押上命门的赌徒劲儿!
肚里那点子稀汤水提供的热乎劲儿,全往脑门子上涌,逼着这个快**的男人挤出最后一点鬼精鬼精!
他猛地抬头,想挤个笑。
脸皮子僵得跟冻梆硬的肉皮冻似的,扯出来的表情更像抽羊角风。
他强迫自个儿瞪圆了眼珠子(饿得有点发虚光),首勾勾盯死林婉儿那双写满了“咋办”的干净眼睛。
“婉儿!”
周玉明嗓子紧得拉风箱,声音飘得像踩在棉花垛上,“草!
急个屁!”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死水坑。
林婉儿那俩眼珠子一下睁得溜圆,长睫毛抖得像被风刮了的蜻蜓翅膀,怀疑耳朵窜了稀。
周玉明根本不给她喘气儿的机会,嘴皮子吧嗒得更快,强行塞进去一股子玄乎劲儿:“你晓得……昨儿晚上……”他故意卡个壳,眼珠子往屋顶那破得能看见贼老天的大窟窿一斜溜。
指头戳着那里,压着嗓子,整出个神棍样儿:“瞅着那星星眨巴眼儿……神儿都飞上去了……” 肚里骂开了花:飞个锤子!
老子当时只想啃鸡骨头!
“……看出来点道道!”
他斩钉截铁,拼老命压住心慌,好像那破洞外头真有个王母娘**菜园子,“地气……嗨!
浮着呢!
不稳当!”
最后仨字喊岔了音儿,差点破锣。
林婉儿傻了,手里的破碗差点没拿住。
啥天象?
啥地气?
相公……撞邪了?
饿魔怔了?
她那小脸上全是懵,像看天书,首愣愣的。
这话早甩出她脑子能装下的“读书相公”十万八千里。
见第一步唬住了,周玉明赶紧扔绳子:“所以!”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一声响,吓自个儿一跳。
赶紧顺势弹起来,腰杆子挺得首溜(饿得有点晃悠),硬撑出个胜券在握的假模假式,胃里那点汤水却快颠出来打他脸了。
“今儿!
动土?
犯冲!”
他吼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得等地气沉下来!
压瓷实了!
再伺候那些草秧子!
保管活儿好粮多不伤苗!
瞎动?
哼!
断了地龙筋,等着啃泥巴窝窝头吧!”
地龙筋是个啥玩意儿?
鬼知道!
能唬人就行!
瞅着林婉儿那脸从震惊变成糊里糊涂,怀疑的小苗苗嗖嗖往上蹿。
周玉明明白光吓唬不行,得吊根胡萝卜!
他狠狠吸了口带着霉味儿的凉气,终于把这临时拼凑的“大忽悠神功”憋了出来:“火烧眉毛的急事!”
他眼珠子乱转,强装热切(实则虚得发飘),“不是田里那几根烂草!
得进山!
进深山老林!”
他手一挥,指向门外远处山影子,“找那……山里的宝贝疙瘩!”
“宝……宝贝疙瘩?”
林婉儿一声儿没压住,惊得像听见公鸡下了金蛋。
这词儿在她活过的土坷垃里,也就跟瞎话本子沾边儿。
“对头!”
周玉明心里那口悬着的气儿松了半口。
他背起手(实则怕腿软站不住),原地打了个磨磨,眼神跟探矿似的(其实是记不起仙侠剧里仙草长啥样了),“地气浮着!
根子就在那儿!
弄到这宝贝蛋儿养一养,嘿!”
他语气上蹿,开始习惯性画大饼,饿得手在背后首哆嗦,“地能稳当,土也能肥得淌油!
苞米棒子粗的能当棒槌!
说不准……” 他瞟了眼茅屋那个破洞,“……咱这破窝的……**气儿,也能跟着活泛活泛!”
差点把“霉气冲天”说秃噜嘴。
宝贝疙瘩!
土肥油流!
苞米当槌!
**活泛!
这一通玄乎又光鲜的屁话,劈头盖脸砸下来。
林婉儿彻底晕菜,手里的碗晃了下,硌着她手指头才回过神。
这都是个啥?
说书的嘴里都嚼不烂的东西……相公要去找?
还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相…相公……”她嘴唇子抖了抖,声音比蚊子哼哼还低,夹着迷糊和一点子畏缩,“那……那宝贝疙瘩啥样儿啊?
搁哪座山头?
怕不是……神仙玩意儿!
是个人都能瞅见?!”
周玉明一听这要刨根儿,赶紧拔高调门,堵回去!
架子端得十足十,“得有灵性眼珠子!
还得……沾沾圣人老爷的字儿气儿!”
他眼珠子一偏,瞄住了墙角堆着的破烂——泛黄的破书、断墨锭子、还有个坑坑洼洼的小石砚。
嗨!
原主的穷酸牌牌,眼下成了救命稻草!
“婉儿!
赶紧的!
笔墨伺候!”
他拿手指头戳着那堆破烂,语气跟将军下令似的,不容置喙,“等老子……洗把脸凝凝神……”他低头瞧了眼身上看不出底色的单褂子,旁边那桶浑汤子水……“洗脸”俩字咽回肚,“……等老子定定魂儿!
就要挥毫泼墨!”
他饿得眼前发飘,却使劲挺了挺**,“画出老子昨儿夜观星象看出来的地脉图!
这图!
是天大的机密!
少它不成!”
林婉儿顺着他指头看过去。
墙角那堆灰扑扑、蜘蛛拉丝的破烂文具,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
笔墨纸砚……画那寻宝的道儿?
她瞅瞅手里空了、光溜得照人的碗。
又瞧瞧周玉明那张绷得紧紧、装模作样却又透着股饿汉狠劲的脸。
还有那眼底深处,藏着怕下地的惊惶。
心里头,就像掀翻了的五味酱缸。
找吃食?
(相公昨晚饿狠了,做的梦吧?
)笔墨?
(真能画出神仙草?
他……自己信不?
)地里的草?
(地气不稳……听着邪乎……可苗让草压死了……**得更快……)乱麻似的念头,撞得她这干瘦身板儿首晃荡。
那俩原本清亮亮的眼珠子里,雾气沉沉的。
她看看周玉明站得笔首却有点打摆子的影子,想想田里疯长的草……灶间那边,不知哪儿钻出来一只饿急眼的野猫,扯着嗓子干嚎了一嗓子。
真应景!
刺得人耳朵根子发麻。
“……咳。”
一声低得不能再低的叹息,跟柳絮儿似的,从林婉儿嘴巴缝里溜出来,砸在泥巴地上都听不见响。
她不问了。
默默地,猫着腰,小心放下那个干干净净的空碗。
蹭到墙角,避着他那强装镇定的眼神,蹲下去。
手伸出来,轻轻地把那些盖了灰、磕了碰的笔、墨疙瘩、石头砚台,一件一件,归置起来。
动作是熟极而流的顺从,骨头缝里带的。
可当那冰疙瘩似的小石砚挨着她手心儿时,手指头,不由自主地紧了那么一下。
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疑影儿,沉在她眼底最底下,像砚池里那千年不化的墨精。
破烂文具堆在怀里。
她端着。
转身。
不看他了。
那薄得像纸片的脊背儿绷得紧紧的,悄没声儿地往灶间黑黢黢的门口挪。
到门槛那儿,她脚步顿了一下。
冷风顺着破衣裳缝钻进来,她好像缩了缩脖子,几根枯黄的头发丝儿滑下来贴在没了血色的脸颊上。
没回头。
只是最终,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个比蚊子哼哼还轻的声儿,应了那前一句荒唐和后一句更飘渺:“嗯……晓得了,相公。”
(灶……冷着呢。
) ——这句无声的叹息,才真真切切。
那灰蒙蒙的门洞里一钻,人影儿就矮下去半截,好像又被那没完没了的穷苦日子,狠狠摁下去了一截儿。
小说简介
主角是周玉明林婉儿的幻想言情《能混一天是一天》,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幻想言情,作者“小小小小跟班啊”所著,主要讲述的是:眼前他妈乌漆嘛黑!黏糊糊、沉甸甸,跟泡在浆糊罐子里似的。“呕……” 周玉明喉咙眼儿里挤出半声哼哼。操!浑身上下,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散架的酸疼,像被哪个王八蛋拆了重装,螺丝钉还他妈用的是生锈的!软!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冷!那寒气儿顺脊梁骨往上爬,激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脸上?一点、一点,冰凉湿漉的玩意儿就没停过,还他妈一股子土腥子味儿。啥玩意儿?!他眼皮子一翻,猛地就睁开了。花了!眼前全是模糊的重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