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那句“闻到味儿又要吐了”话音还没落,8号病房里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
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味瞬间被另一种更刺激的味道盖过——浓烈的、带着酸腐气的呕吐物味道,还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和烂水果混合的怪味。
“来了!”
王姐脸色一变,加快脚步冲过去。
我也赶紧跟上。
推开8号房门,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我眼前一黑。
周芳,那位前香水品鉴师,此刻像只脱水的虾米,蜷缩在床边,对着一个塑料桶吐得天昏地暗。
她瘦得惊人,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被冷汗黏在额头上。
“呕…呕…臭…太臭了…”她边吐边含糊不清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周芳!
周芳!
看着我!”
王姐冲过去,熟练地扶住她,拍着她的背,语气比刚才对陈乐天缓和了许多,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深呼吸!
别想!
放空!”
“放…空不了…”周芳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瞪着门口的我,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他身上…那是什么味儿?!
像…像烧焦的橡胶混着…混着下水道的烂泥!
呛死我了!
呕——!”
她又一头扎进桶里。
我?
我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胳膊。
刚换的工作服,只有洗衣粉的淡淡清香。
我茫然地看向王姐。
王姐一边给周芳擦嘴,一边对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别在意。
在她‘犯病’的时候,她闻到的不是我们闻到的。
她说你身上有‘怒’味儿,像烧焦橡胶混烂泥。”
“怒?”
我一愣。
我今天才第二天上班,除了觉得这里怪怪的,有点紧张,哪来的“怒”?
“嗯。”
王姐麻利地给周芳喂了点水,“她非说能闻到人情绪的味道。
喜是齁甜发腻的奶油味,哀是湿冷的铁锈味,怒就是你刚才听到的…唉,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
周芳稍微缓过点劲,虚弱地靠在王姐身上,眼神涣散,鼻翼还在不停地翕动,像只受惊的小兽在努力辨别空气中的危险。
“还有…还有更浓的…在地下…很远…但越来越近…”她喃喃自语,身体又开始轻微颤抖,“贪婪…冰冷的金属…机器的贪婪…它在吃…吃…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
王姐打断她,语气加重,“没有机器!
没有贪婪!
你就是鼻子太灵,闻岔了!
躺下休息!”
她不由分说地把周芳按回床上,盖好被子。
周芳闭上眼睛,但眉头依然紧锁,嘴唇无声地动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折磨。
王姐处理完污物,示意我出来。
关上门的瞬间,隔绝了大部分恶臭,但我感觉自己身上似乎真的残留了一点周芳描述的那种“烧焦橡胶混烂泥”的虚无味道,让人心烦意乱。
“看见了吧?
这就是8号,周芳。”
王姐靠在墙上,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她这鼻子,比警犬还灵,可惜灵错了地方。
整天被自己脑子里那些‘味道’折磨,吃什么吐什么,造孽。”
“她说…地下有贪婪的机器?”
我忍不住问。
“疯话!”
王姐斩钉截铁,“这楼底下是设备层,有点电机水泵的声音很正常!
什么贪婪的机器?
她那是饿昏了头产生的幻觉!
在这儿,听到什么、闻到什么、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都别当真!
都是病!”
她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警告自己。
我们继续查房。
接下来的几个病人相对“安静”。
哀苏婉清抱着破琴弓,像尊悲伤的雕塑,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痴吴明哲在墙角用指甲**墙皮,留下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嘴里念念有词“十一维…拓扑缺陷…”。
眼艾米丽背对着门,对着手里一块磨得锃亮的不锈钢片,神经质地检查着自己下巴的弧度,对查房置若罔闻。
首到11号房。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像是金属在剧烈摩擦。
王姐脸色一沉,猛地推**门:“蔡大嘴!
你又干什么!”
11号房的蔡大嘴,前五星级酒店大厨,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趴在墙角。
他根本没理会我们,正聚精会神地用他那口好牙,啃咬着墙角**出来的一段金属管道包角!
坚硬的金属被他咬得发出刺耳的噪音。
“住嘴!
蔡大嘴!
那是暖气管道!”
王姐怒吼着冲上去,试图拉开他。
蔡大嘴力气大得惊人,胳膊一甩差点把王姐带个趔趄。
他扭过头,满嘴都是银亮的金属碎屑,眼神狂热又迷茫,含糊不清地嚷嚷:“别…别拦我!
咸的!
脆的!
有股…有股机房味儿!
我得尝尝…本源…本源的味道!”
机房味儿?
本源?
我头皮一阵发麻,瞬间联想到刚才周芳说的“地下…机器的贪婪”!
王姐火了,冲着走廊喊:“来人!
按住他!
镇静剂!”
两个强壮的男护工冲进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状若疯虎的蔡大嘴按倒在地。
他还在挣扎,牙齿徒劳地空咬着,发出“咔咔”的响声,口水混着金属碎屑流了一地。
一个护工迅速给他注**镇静剂。
混乱中,我退到门口,目光扫过被蔡大嘴啃咬的墙角。
那坚硬的金属包角上,赫然留下了一排清晰的、深达几毫米的牙印!
牙印周围的金属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仿佛被高温烧灼过的暗红色泽,还冒着丝丝缕缕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刺鼻铁锈味的热气。
这**是人牙能咬出来的?
还带加热效果?
我下意识地掏出记录本,手有点抖,飞快地写下:“11号房蔡大嘴,突发啃咬金属管道行为。
力量异常,牙印深陷金属。
金属印痕周围有高温灼烧痕迹及异味。
自述尝到‘机房味’、‘本源’。”
写完,我鬼使神差地在记录后面,学着刘医生的样子,画了个小小的“λ”符号(Lam***)。
“看什么呢?
还不帮忙收拾!”
王姐的呵斥声把我惊醒。
我赶紧收起本子,帮忙清理现场。
混乱过后,蔡大嘴被绑在床上,昏睡过去。
病房里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呕吐物的余味、金属摩擦的焦糊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奇怪气息。
回到走廊,王姐脸色铁青,对着对讲机吼:“设备组!
11号房暖气管道包角损坏!
赶紧来修!
另外,给蔡大嘴换特制牙套!
钢的!
我看他还啃什么!”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鬼地方,一天天的,没个消停!”
我沉默地跟着,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陈乐天诡异的脑波,周芳闻到的“怒”味和“地下贪婪的机器”,蔡大嘴啃金属尝出的“机房味”和那高温的牙印,还有刘医生那个小小的“α”和我刚刚写下的“λ”……这些碎片像磁铁一样相互吸引,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这疗养院的地下,藏着某种东西。
某种能影响情绪、扭曲感官、甚至让金属发热的东西!
这绝不是简单的精神病院!
院长那句“科学解释一切”,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谎言。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走廊天花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
那冰冷的红色指示灯,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就在这时,刘医生匆匆从走廊另一头跑来,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扶,脸色比刚才还难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平板。
“王姐!
小李!
出事了!”
他跑到我们面前,气喘吁吁,把平板屏幕转向我们。
屏幕上还是脑电波图,但属于7号陈乐天的那个监测窗口,此刻一片混乱!
原本异常平稳的高幅波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剧烈跳动、毫无规律的尖峰和低谷,像垂死之人的心电图!
“怎么回事?”
王姐一惊。
“不知道!
就刚刚!
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刘医生声音发颤,“更怪的是,仪器显示他生理体征平稳,睡得很沉!
可这脑波…这**是深度睡眠该有的样子?
这像…像在做最恐怖的噩梦!
或者…脑子里的东西在打架?”
小说简介
《记录员:我的病人全是人形兵器》是网络作者“姚无一”创作的悬疑推理,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周芳陈乐天,详情概述:我叫李默,刚毕业,揣着一肚子迷茫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推荐信,一头扎进了“静海疗养中心”这地方。名字挺唬人,说白了,就是个关着“特殊人才”的高级笼子。我的活儿?记录员。就是拿着小本本,像个影子似的跟着护士查房,把那些“病友”们的光怪陆离,一笔一划记下来,美其名曰“建立完整病历档案”。今天,跟着护士长王姐——一个能把高跟鞋踩出战场鼓点、嗓门能震碎玻璃杯的狠角色——查7号房。“陈乐天!太阳晒屁股了!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