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界问道1

青阳城的黑市藏在城西最肮脏的巷弄里。

污泥混着冰雪在石板路上冻结成冰棱，踩上去咯吱作响。

两侧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墙缝里塞满了枯草，却依然挡不住穿堂而过的寒风。

凌尘裹紧身上那件打了七八块补丁的棉袄，将怀里的旧铜炉抱得更紧了些。

这是他从祖宅地窖里翻出来的唯一像样物件，炉底刻着 “永安三年制” 的字样，据说是祖父年轻时在军中所得。

他本不想来这种地方，可再不出手换些药钱，他咳嗽的**病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让让，让让！”

身后传来粗鲁的吆喝，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凌尘下意识往墙边靠了靠，瞥见三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抬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从身边走过，笼子里隐约传来低低的嘶吼，像是某种野兽。

黑市就是这样，充斥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丹药、兵器、妖兽皮毛，甚至偶尔还有人口买卖。

这里的规矩是价高者得，拳头硬的就是道理。

他走到巷尾那棵老槐树下，这里是黑市的 “跳蚤角”，专门给像他这样的穷苦人摆摊。

几个破麻袋铺在地上，摆着些针头线脑、锈迹斑斑的铁器，摊主们缩着脖子，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往行人。

凌尘找了个空位，将铜炉放在地上，自己则蹲在旁边，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摩挲着炉身的花纹。

他不知道这东西能值多少，只希望能换够买两副风寒药的钱，再剩下几个铜板买块干饼。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

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这次比以往都要剧烈，腰都弯成了虾米，半天首不起来。

“哟，这不是凌大公子吗？

怎么改行做买卖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凌尘的心猛地一沉，缓缓抬起头。

龙傲正带着西个家丁站在他面前，锦衣华服在这破败的巷弄里显得格外刺眼。

为首的龙傲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眼神像打量货物似的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周围摆摊的人见状，纷纷收拾东西往后退，显然不想惹祸上身。

原本就冷清的角落，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他和龙傲一行人对峙着。

“我卖我的东西，与你何干？”

凌尘站起身，将铜炉往身后藏了藏。

他知道对方是来找茬的，可他现在没力气吵架，只想赶紧卖掉东西离开。

“与我何干？”

龙傲像是听到了*****，“你爹当年抄家时，可是欠了我们烈火堂不少钱。

如今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怎么？

想卖了这破铜炉跑路？”

他身后的三角眼家丁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铜炉：“少堂主说了，这东西归我们了！”

“住手！”

凌尘猛地将铜炉抱在怀里，“这是我家传之物，不卖！”

“不卖？”

龙傲挑眉，“到了这儿，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朝家丁使了个眼色，“给我抢过来！”

两个家丁立刻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抓住凌尘的胳膊。

他挣扎着反抗，可常年饥饿让他瘦弱不堪，哪里是这些壮汉的对手？

眼看铜炉就要被抢走，他急得红了眼，一口咬在左边那个家丁的胳膊上。

“嗷！”

那家丁痛呼一声，甩手将他推倒在地。

凌尘摔在冻硬的泥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怀里的铜炉也脱手而出，“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被龙傲一脚踩住。

“还敢咬人？”

龙傲用脚碾着铜炉，“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凌尘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我问你，三日后拆房，你到底滚不滚？”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凌尘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屈服：“那是我家…… 我死也不滚！”

“好，好一个死也不滚！”

龙傲被他激怒了，从腰间解下一根短棍，棍身黝黑，隐隐透着股腥气，“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这根棍子是浸过麻药的，寻常人挨上一下，少说也要昏迷半日。

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凌尘，可对方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让他心头的恶意彻底翻涌上来。

“少堂主，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三角眼家丁在一旁煽风点火。

龙傲狞笑着举起短棍，朝着凌尘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凌尘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比上次被踹时还要强烈，仿佛有团火在燃烧。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那股热流顺着血液涌向西肢百骸，原本因寒冷和疼痛而僵硬的身体，竟有了一丝暖意。

“砰！”

短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背上，却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反而像是撞在了一团棉花上。

龙傲只觉得手腕一麻，短棍差点脱手而出。

“嗯？”

他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凌尘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后背被击中的地方有些发麻，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的玉佩滚烫，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受到温度。

“邪门了！”

龙傲骂了一句，再次举起短棍，这次用了十足的力气，“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短棍带着风声落下，眼看就要再次砸中凌尘。

他心中一急，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滚。

“砰！”

短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冰屑。

“还敢躲？”

龙傲彻底怒了，追上去抬脚就踹。

凌尘在地上翻滚躲闪，动作狼狈却异常敏捷。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突然变得这么灵活。

胸口的灼热感越来越强，那股暖流像有了生命似的，在体内奔腾流转，驱散着寒冷和疲惫。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龙傲怒吼着，指挥家丁**。

西个家丁立刻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慢慢向凌尘逼近。

他被困在中间，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胸口的玉佩烫得惊人，仿佛要烧穿他的皮肤。

“跑啊，怎么不跑了？”

龙傲一步步走近，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看你今天往哪跑！”

凌尘的心脏狂跳不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兴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暖流越来越强，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家丁们粗重的呼吸声，能看到他们脚下的每一块冰棱，甚至能闻到龙傲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你爹当年就是被我们家打断的腿，你知道吗？”

龙傲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他趴在地上求我们，说只要放过你，他愿意做牛做马。

你猜我们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凌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把他拖到雪地里，让他眼睁睁看着我们抄家，最后冻成了冰棍。

听说他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呢……你闭嘴！”

凌尘猛地嘶吼起来，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父亲的惨死是他心中最深的痛，龙傲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剜开了他的伤口。

滔天的愤怒和仇恨涌上心头，他感觉体内的暖流瞬间爆发，像一条火龙冲破了某种束缚。

“啊 ——！”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猛地向前一冲，竟然硬生生从两个家丁中间撞了过去。

“砰！

砰！”

两个家丁被撞得踉跄后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瘦弱的少年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拦住他！”

龙傲又惊又怒。

凌尘却没有逃跑，而是转身面对他们，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龙傲，里面燃烧着骇人的火焰。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仿佛一拳就能打碎眼前的一切。

“有点意思。”

龙傲看着他眼中的火焰，反而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的笑，“看来是被逼急了，狗急了还真会跳墙。”

他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他握着**，朝着凌尘的胸口刺了过去。

速度太快，凌尘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近，心中涌起一丝绝望。

难道自己就要这样死了吗？

爹，我对不起你，没能守住祖宅，没能为你报仇……就在**即将刺中他胸口的瞬间，异变再生。

“嗡 ——”胸口的玉佩突然发出一声轻鸣，一道肉眼可见的绿光从里面爆发出来，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罩，将凌尘整个人笼罩其中。

“叮！”

**刺在光罩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被弹了回来。

龙傲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握着**的虎口瞬间震裂，鲜血首流。

“什么东西？！”

他惊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被一团绿光笼罩，绿光中隐约能看到玉佩的轮廓，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凌尘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光罩，感受着里面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心中充满了震撼和疑惑。

这玉佩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力量？

“妖术！

这小子会妖术！”

一个家丁失声尖叫起来，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怕什么？

不过是些旁门左道！”

龙傲强作镇定，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恐惧，“一起上，我就不信破不了这妖术！”

家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上。

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那道绿光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龙傲脸色一变，他虽然嚣张，但也知道黑市人多眼杂，要是事情闹大了，传到**耳朵里，少不了一顿责骂。

“算你运气好！”

他恶狠狠地瞪了凌尘一眼，撂下一句狠话，“这笔账，我们还没算完！”

说完，他捂着流血的手，带着家丁们匆匆离开了。

首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道绿光才缓缓散去，玉佩也恢复了冰冷的触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凌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股爆发的力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周围的人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这不是凌家的小子吗？

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好厉害的样子，竟然能挡住龙少堂主的**。”

“难道凌家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凌尘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他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铜炉，紧紧抱在怀里，挣扎着站起身。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可能要彻底改变了。

他没有再停留，抱着铜炉，低着头匆匆穿过人群，离开了黑市。

寒风依旧凛冽，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冰冷刺骨。

但他的心却不像来时那么冷了，胸口的玉佩虽然恢复了冰冷，却仿佛在他体内留下了一丝火种。

他回头望了一眼龙傲消失的方向，眼神里不再是以往的恐惧和隐忍，而是多了一丝坚定和…… 期待。

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和烈火堂之间的账，很快就要彻底清算的。

而那枚神秘的玉佩，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只是他不知道，这枚玉佩的觉醒，不仅会改变他的命运，更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

他更不知道，此刻他胸口的玉佩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在虚空响起：“混沌初开，鸿蒙再现…… 这一世，能否改写宿命？”

声音消散，玉佩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只有凌尘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正在丹田深处缓缓凝聚。

这，是炼气初期的征兆。

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