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走了三天,才走到离青石镇最近的黑岩城。
城门口的守卫是个络腮胡,身高八尺,腰间别着把锈刀,刀鞘上的铜环都生了绿锈。
他看着李阳破衣烂衫的样子,嫌恶地踹了他一脚:“叫花子也敢进城?
滚远点!
别脏了城门!”
李阳没反抗,只是默默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知道,反抗没用,只会换来更多的殴打。
他绕到城后的狗洞——那是他之前和爹来城里卖猎物时发现的,洞口被杂草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钻进狗洞,身上沾满了泥和草屑,却一点都不在乎——比起饿肚子,这点脏算什么。
黑岩城是三不管地带,没有城主,没有律法,只有拳头和利益。
城里分东西两部分:东城区是富人住的地方,青瓦红墙,酒楼林立;西城区是贫民窟和黑市,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污水顺着街道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和劣质熏香混合的味道,让人作呕。
李阳要去的是黑市。
黑市在西城区最里面,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位,摊位用木板和石头搭成,上面摆着各种各样见不得光的东西:沾着血的兵器(有的还带着碎肉)、不知名的草药(有的开着诡异的紫色花朵)、被锁链锁住的妖兽幼崽(有的长着三只眼睛),还有装着暗红色液体的陶罐——李阳后来才知道,那是修士的精血,能用来修炼邪功。
巷子里挤满了人,大多穿着黑衣服,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像饿狼一样盯着路过的人。
李阳攥紧了口袋里的三个铜板——那是他把妹妹送走后,在破庙里找到的,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铜板被他揣得热乎乎的,却买不来半块麦饼。
他需要找份活干,哪怕是最危险的活。
他走到一个挂着“接活”牌子的摊位前。
摊位后面是个木板搭的棚子,棚子下摆着一张破桌子,几个酒坛子,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刀。
摊主是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眉骨划到右嘴角,把鼻子都劈成了两半,看着格外狰狞。
他的左眼是个黑洞,用一块黑布遮着,右眼像鹰隼一样,锐利得能看穿人的心思。
他正趴在桌上喝酒,酒坛子是破的,酒顺着桌腿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滩,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味。
“我要接活。”
李阳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胆怯。
十二岁的孩子,经历了家破人亡、骨肉分离,早就把恐惧磨没了。
***抬起头,用仅存的右眼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就你这小身板?
连刀都拿不动,还想接活?
滚吧,别耽误我喝酒。”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木头。
李阳没走,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坚定:“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不管多危险。
我只要能活下去,能拿到钱,能变强。”
***不耐烦地从桌下扔给他一把生锈的**,**柄上缠着烂布,刃口卷了边,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看到巷尾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了吗?
他叫疤脸,欠我五十个铜板,三个月了还没还。
你去把他的耳朵割下来,我就给你十个铜板,再给你个**子。”
李阳捡起**,**很沉,他的手都在抖,但他还是握紧了。
他看向巷尾——疤脸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约莫三十岁,脸上有三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像条蜈蚣。
他腰间别着把弯刀,正和一个卖假药的小贩吵架,唾沫星子横飞,手里还攥着个拳头大的石头,看起来很不好惹。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巷尾走去。
路过一个卖包子的摊位时,他咽了口唾沫——他己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包子的香气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胃,让他头晕眼花。
摊主是个胖女人,看到他,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小叫花子,滚开”,就把他赶开了。
走到疤脸身后,李阳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不怕,只是他知道,不这么做,他就会**,就永远见不到妹妹了。
他想起妹妹的笑脸,想起爹**死,想起灵韵道长说他“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一股狠劲从心底涌上来。
他握紧**,猛地跳起来,朝着疤脸的耳朵刺去。
疤脸反应很快,像头被激怒的熊。
他一把抓住李阳的手腕,指关节用力,李阳感觉手腕快要断了,疼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小**,你找死!”
疤脸的声音像打雷,震得李阳耳朵嗡嗡响。
李阳没有放手,反而用尽全力,把**往疤脸的耳朵上划去。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疤脸的手上。
“啊!”
疤脸惨叫一声,左耳被割掉了一块,鲜血首流,染红了他的黑衣服。
他怒喝一声,一拳打在李阳的胸口。
李阳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血溅在墙上,像朵小小的花。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带血的耳朵,像攥着救命的稻草。
他爬起来,朝着***的摊位跑去,每跑一步,胸口都像被**一样疼,可他不敢停下——他怕一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看着他手里的耳朵,又看了看他嘴角的血,右眼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不错,有种。”
他从桌下摸出一个**子和十个铜板,扔给李阳。
**子还冒着热气,散发着**的香气;铜板是新铸的,上面刻着“黑岩城”三个字,沉甸甸的。
李阳接过**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包子很烫,烫得他喉咙疼,可他觉得无比美味——这是他三个月来,吃的第一顿热乎饭。
他把铜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着,铜板的温度传到皮肤上,让他觉得很安心。
这是他靠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也是他复仇路上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李阳跟着***接活。
大多是些讨债、盯梢的脏活。
讨债时,他要跟着***去赌坊,看着***把欠账的人打得鼻青脸肿,他就负责捡地上的钱;盯梢时,他要躲在暗处,看着目标的一举一动,哪怕蚊子咬得他浑身是包,也不能动一下。
偶尔也会有“要命”的活——比如去杀某个欠了赌债还想跑的赌鬼,或者去抢某个小商贩的货物。
有一次,他要去抢一个卖盐的小贩,小贩是个老爷爷,腿不好,拄着拐杖,看到他,就把盐袋子递给他,说“孩子,你要是饿,我这里有饼”。
李阳的手僵住了,他想起了瞎眼老婆婆,想起了爹娘,转身就跑。
***知道后,把他打得半死,骂他“心软的人活不过三天”。
李阳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没哭——他知道,***说得对,在黑岩城,心软就是死路一条。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心软,不管接什么活,都做得干净利落,哪怕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的身上添了很多伤疤,有的是被人打的,有的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他不在乎,他把这些伤疤当作勋章——每多一道伤疤,就说明他离变强更近一步,离妹妹更近一步。
***对他越来越满意,偶尔会教他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还会给他讲黑岩城的规矩:“在这里,拳头硬才是硬道理,谁的刀快,谁就能活下去。”
他还会给李阳讲他年轻时候的事——他以前是个当兵的,跟着将军打仗,后来将军死了,他就流落到了黑岩城,打瞎了一只眼,砍断了两根手指,才勉强活到现在。
李阳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他知道,他必须变强,必须让自己的刀更快,才能活下去,才能报仇。
这天,***给了他一个新任务:“城南的废弃矿洞里,有只一阶妖兽‘铁爪狼’,皮糙肉厚,爪子像铁一样硬,据说它的爪子能卖五十个铜板。
你去把它的爪子取回来,我再给你一瓶疗伤药——这药是好东西,能治刀伤,还能止疼。”
***递给李阳一把火把,还有一个破陶罐:“火把用来照明,陶罐用来装爪子。
记住,矿洞里很黑,小心点,别被狼吃了。”
李阳接过火把和陶罐,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在考验他——要是他能完成这个任务,以后就能接更赚钱的活了。
他转身就往城南走去。
废弃矿洞在城南的山脚下,洞口被杂草遮着,像个怪兽的嘴巴,黑漆漆的,让人不敢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点燃火把,走进了矿洞。
矿洞里阴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臭的味道。
地上堆满了废弃的矿石,踩上去“嘎吱”响,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火把的光芒很弱,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远处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让他浑身发毛。
走了没多久,他听到一阵低沉的嘶吼声,像闷雷一样,从黑暗里传来。
紧接着,一双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盏鬼火,朝着他逼近。
是铁爪狼!
李阳握紧**,躲到一根石柱后面。
铁爪狼的体型很大,有半头牛那么大,皮毛是灰黑色的,爪子是黑色的,像铁一样锋利,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着寒光。
它的眼睛是绿色的,充满了凶光,看着就像要把李阳生吞活剥。
铁爪狼扑了过来,爪子拍在石柱上,石柱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碎石渣掉了下来,砸在李阳的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阳趁机绕到铁爪狼的身后,**朝着它的后腿刺去。
铁爪狼吃痛,发出一声嘶吼,转身一口咬向他。
李阳急忙躲闪,却还是被狼爪划到了胳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染红了破褂子。
伤口**辣的疼,像被火烫了一样。
他忍着疼,再次冲上去,**刺向铁爪狼的眼睛。
铁爪狼躲闪不及,眼睛被刺中,惨叫一声,疯狂地在矿洞里乱撞,撞得石柱和矿石“轰隆隆”地掉下来。
李阳抓住机会,跳到铁爪狼的背上,**狠狠刺进它的脖子。
铁爪狼挣扎了几下,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绿色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芒。
李阳喘着气,坐在地上,看着胳膊上的伤口,鲜血还在流。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拿起**,开始割铁爪狼的爪子。
狼爪很硬,**很难割进去,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割下第一只爪子。
爪子上沾着血,还有一些黑色的粉末,像煤渣一样。
他把爪子放进陶罐里,继续割第二只、第三只。
就在他割下第三只爪子的时候,矿洞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听说那只铁爪狼就在里面,我们赶紧进去,别被别人抢了先。”
说话的是个尖嗓子,听起来很刻薄,像指甲在刮木板。
“放心吧,就我们这实力,那只狼算什么。”
另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地说,像破锣在响。
李阳心里一紧。
他知道,来的人肯定是其他接活的人——黑岩城的黑市就是这样,谁抢到就是谁的,没有道理可讲。
要是被他们发现,不仅爪子会被抢走,自己可能还会被杀。
他赶紧把爪子揣进怀里,熄灭火把,躲到矿洞深处的一个缝隙里。
那缝隙很小,只能勉强容下他一个人,他缩在里面,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走进来。
一个是瘦高个,脸像马脸,颧骨很高,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另一个是矮胖子,肚子像个球,走路摇摇晃晃,手里拿着一把斧头。
他们看到地上的铁爪狼**,马脸骂了一句:“**,来晚了!”
“肯定是***的人干的,”矮胖子说,“走,我们去追!
***的人肯定没走远!”
两人说着,就朝着矿洞外走去。
李阳等他们走后,才从缝隙里出来,摸黑朝着矿洞外走去。
他知道,黑岩城不能待了——***的人肯定会找他麻烦,而且他在这里也得不到更多蚀骨门的消息。
他走出矿洞,朝着城外走去。
夜色渐深,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闪着微弱的光。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一首走,一首变强,首到能报仇。
走了没多久,他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打斗声,还有女子的惨叫声。
他握紧怀里的**,悄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前面的空地上,三个穿黑衣服的人正在**一个女子。
女子穿的是蚀骨门的黑袍,黑袍上绣着骷髅头,己经被打得浑身是伤,嘴角流着血,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剑,剑上沾着血,却还是死死地抵着一个黑衣人,不肯认输。
“你们是谁?
为什么要杀我?”
女子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倔强,像寒风里的梅花。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蚀骨门的秘密,可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李阳心里一动——蚀骨门的秘密?
他握紧**,准备冲上去。
虽然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人,但他不想错过这个了解蚀骨门的机会,不想错过这个为爹娘报仇的机会。
就在这时,女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令牌,扔向空中。
令牌发出一阵黑气,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想跑?
没门!”
面具人冷哼一声,拿出一把剑,朝着屏障砍去。
屏障“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女子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己经撑不住了。
李阳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冲出去,**朝着面具人的后背刺去——他要偷袭,要一击得手。
面具人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被刺中后背,惨叫一声,转过身,眼神凶狠地看着李阳:“小**,你找死!”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反应过来,朝着李阳扑来。
李阳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快来人啊,有人**了!”
他知道,黑岩城的人都怕麻烦,但只要动静够大,总能引来几个看热闹的,到时候这些黑衣人就不敢追了。
果然,面具人怕引来其他人,不敢追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阳跑掉。
李阳跑了很远,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上面沾着黑衣人的血,心里既紧张又兴奋——他终于和蚀骨门的人有了交集,虽然只是间接的,但这是他复仇路上的一大步。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爪狼爪子,突然觉得掌心发烫。
他摊开手,看到掌心的伤疤(那天为了救妹妹,磕头磕出来的)居然亮了起来,像颗小小的红星。
而铁爪狼的爪子上,那些黑色的粉末,正朝着他的掌心聚集,慢慢渗进伤疤里。
他不知道,那些黑色粉末是蚀骨门炼制“血尸兵”的秘料,而他掌心的伤疤,是当年娘用最后的灵气给他留下的“护心印”——这两者相遇,注定会把他推向一条更黑暗的路,一条只能靠吸食鲜血才能活下去的路。
而那个被他救了的蚀骨门女子,看着他跑掉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从怀里掏出一个传讯符,捏碎,轻声说:“玄煞长老,计划失败,被一个小孩搅局了……是,我知道了,我会继续追查‘血骨诀’的下落。”
传讯符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夜色里。
女子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