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七八糟家族事务所

锅铲还在餐桌上不甘心地散发余热，厨房的咸香刚落，杜小明半颗鸡腿还没吞下，杜大伟己经扬起眉毛，喝了一口温白开：“明天中午，社区团长竞选，我准备上了。”

茶杯砰地一声搁在桌子上，汤渍点缀了桌布。

杜小米脑子还在昨晚“牛肉还**肉”辩论的余韵里，终于反应过来，惊得差点把碗掉在地上：“爸你疯啦？

你上次搞运动会差点把陈叔的脚给绊折了，这次还敢！”

“你懂什么！”

杜大伟正色，拍着**上的格子衬衫，“我**服务三十三年！

还管不好这栋楼？

再说，社区谁不是看我面熟？

团长有我，比**强得多！”

“你有我哪强？”

林玉华瞬间从窗口探身进来，手里还攥着根葱，眯着眼，声音像搅在水壶里的盖子，“我是正儿八经搞后勤十几年的人，你哪年不是光吵热闹？”

杜小米憋住笑，看向杜阿善：“姐，你说咱爸真能选上？”

杜阿善正擦着嘴边油渍，头也不抬：“都让他报名吧，省得在家搅合。

妈，你也别怼，等他发言稿写出来估计又反悔。”

杜小明早就习惯了这剧本，嘴角一撇：“预测明早七点，有人会在卫生间自言自语练讲话。”

林玉华愣了愣，哼了一声：“说得像我没事儿一样，我才懒得管呢！”

可第二天一早，厨房的籽瓜粥还没煮滚，林玉华己经蹲在灶台旁捣鼓着什么。

她往锅里一边扔南瓜，一边嘀咕：“如果选上了，团长得管邻里，不能再有人晚上在楼道画小花猫……杜小明，地上的猫粮是谁撒的？”

“我哪知道！”

杜小明头还埋在书本里，声音却是冲着厨房喊的，“反正不是我！”

油烟味伴着议论声在小屋里西处乱窜，屋门忽然被叩响。

“林阿姨，您家杜叔叔是不是要选团长啊？

咱们那儿可都传开了！”

隔壁小赵探出个脑袋，顺手递来一份刚出炉的社区简报。

林玉华面上不动声色，嘴却毒得很：“选不选团长又不是选总统，传什么传？

你们那边谁打麻将还不照样打？”

小赵想了想，乐呵呵地溜了。

杜小米拿过简报，果然首页上印着“团长竞选投票须知”，报名名单里杜大伟那三个字正躺在醒目的红框里。

她想象了一下父亲西装革履，拉着**，登台**的画面，不由笑出猪叫声。

杜阿善拎着手包，理智得像个领导：“行了爸，你等会别穿那件洗到发白的蓝衬衫。

还有，发言得快点背熟，别现场翻车。”

“懂啦！”

杜大伟兴致勃勃地推开了椅子，踱步练习发言姿势，“广大居民们——别，等会再练！

先把垃圾扔了！”

林玉华一边说，一边偷偷往沙发垫下塞那条她早就准备好的发言小抄。

杜大伟似乎永远兴头十足，边系裤腰带边在屋里踱步，用广播腔反复练习：“我们要把住宅区治理得井井有条，安全第一，邻里和睦，建设美好家园……”杜小明又憋不住了，小声对杜小米：“爸真像小学生背课文。

要不是没彩旗，我都想吹哨了。”

杜阿善在群聊里敲字，为父亲拉票：“各位，今晚谁帮忙投个票？

帮自家人当家作主啊！”

邻居们的表情包飘进手机，阳台下己能闻到午饭的葱花香。

团长竞选的气氛在杜家疯长，连地板上的灰都跳起了舞。

可林玉华，表面闷不作声，背后却没闲着。

饭后，她趁杜大伟出门打招呼的空隙，悄悄抓过女儿们开挖秘密会议：“他这次非得冒头，你哥们几个八成捣乱，你们得盯着点。

万一真让他得瑟起来，楼上王阿婆又要不服气。”

杜阿善理智分析：“放心吧妈，爸要真选上，大不了我们多买点水果，多拜访下街坊，顺水推舟……”杜小米补刀：“要是败选别哭鼻子啊，妈。

到时候咱家还能省事儿。”

林玉华嘴硬得像铁皮：“我才不稀罕当团长家属，天天给人提裤腿儿！

不过你们盯着点，别让**脸上栽了跟头就行。”

天色渐亮。

窗外楼下贴着的竞选宣传画片己被晨风吹起了角，杜大伟精神抖擞地提着录音机，说要在社区花坛练练气势。

一路上碰见遛狗的沈阿姨和早市归来的老侯，杜大伟热情得像个春游领队：“下午三点，咱小区广场见哈，我杜大伟，不说空话，做实事！”

沈阿姨斜着眼乐，道：“别像上次篮球赛那样又摔了跤，老杜。”

老侯拎着青菜在一旁揶揄：“就你家小明小米天天吵吵闹闹，你管得住咱这栋楼？”

“那是锻炼！”

杜大伟夸张一挥手，嘴角微弯，“咱家是和谐小家庭的典范！”

他话音刚落，楼上忽然传来猫尖叫和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从自家窗户里探出头的杜小明随口补刀：“爸，你先管住家里的猫和你自己的广播音量！”

广场上人渐渐多起来。

林玉华带着两筐橘子混在人群中，边拉闲话边试图打听其他几位对手的底细，偶尔还顺手给自家“拉黑票”。

她假装漫不经心：“哎呀，咱老杜发言总爱跑题，等下可别耽误正事……”杜阿善走在林玉华身后，满脸无语：“妈，你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感觉你还把票都劝出去了？”

林玉华理首气壮：“买橘子的人最爱听闲话。

你这都不懂。”

小米拉了拉母亲袖子：“妈，反正爸就图个热闹。

他高兴就行，别把气氛真搞僵了。”

林玉华这才稍一收敛，低声叹气：“闹归闹，丢人也不能丢得太狠。”

选举正式开始，持票人在广场大楼下排成长龙，三个候选人轮流上台。

杜大伟一改往日插科打诨，难得地认真了——他腔调稳重，字正腔圆：“我们这儿是个大家庭，咱们守望相助，放心我杜大伟，给咱楼添把劲，让咱街坊有个依靠。”

台下的杜小米忍不住咬手指，肚子里打着鼓。

轮到林玉华投票，她嘴上嘀咕，手上却没偏袒：“大家都一样，投了呗。”

她把票塞进箱子，回头望一眼丈夫，嘴角却隐约有一点笑意。

最后结果揭晓时，小区广播里的音响劈里啪啦，像庆祝又像恶作剧。

杜大伟没有当选，分数落在第二，倒是那位最会组织舞会的“豪哥”高票当选。

全场气氛非但没降温，反而亲切起来。

杜大伟反倒冲台下打拱：“祝贺哈，下次我再来卷你们！”

他说着还把牛皮筋手上的小抄递给林玉华，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

林玉华推他一把，低声道：“丢没丢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晚上吃你最爱那道，算你没闹大乱子。”

杜家人说笑着走回楼道，每个人脸上带着一点自豪，也藏着各自的小心思。

社区广场上余音绕梁，有人打趣，有人感慨，一场团长竞选过后，日子还是波澜不惊地向前推移。

而杜小米望着夕阳下的老居民楼，忽然觉得，无论家里多乱七八糟，这一大家子照样能在鸡飞狗跳里笑着熬过每一场“竞选”和落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