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冰冷的现实那一夜,注定无眠。
门外的债主们在**来了又走之后,虽然不再疯狂砸门,却并未完全散去。
几辆车依旧停在别墅周围,像幽灵一样监视着,时不时还有人按响刺耳的门铃,或者用喇叭喊几句话。
别墅内,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
林浩换下了湿透的衣服,手上的擦伤被母亲**眼泪简单处理了一下。
肖琴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吓人,时不时还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林国栋终于不再沉默。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头,声音嘶哑而疲惫地向妻儿讲述着这场灾难的由来。
所谓的“大项目”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合作方卷走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以及林国栋以个人和公司名义抵押借贷来的巨额款项,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上加霜的是,之前为扩张而进行的贷款和民间借贷也到了还款期,资金链瞬间彻底断裂。
“我……我以为能撑过去的……我以为那是机会……”林国栋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他不仅赔光了所有的家产,还欠下了天文数字的债务,其中不乏一些来路不正、利息高得吓人的民间借贷。
林浩听着,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他学的是金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倾家荡产,很可能……是家破人亡。
“爸,报警了吗?
那个合作方……”林浩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报了……没用的……对方计划得太周密了,早就跑到国外去了……”林国栋惨笑着摇头。
后半夜,林国栋的手机开始疯狂响起。
他接了几个之后,脸色越来越灰败。
最后,他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电池和后盖飞溅开来。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第二天,天气放晴,但阳光却照不进林家别墅的阴霾。
**的传票和资产冻结令准时送达。
紧接着,是银行和各大金融机构的人员上门,清点资产,贴上封条。
那些昂贵的家具、母亲的珠宝首饰、父亲收藏的古玩字画、甚至林浩的电脑和***,一样样被登记、封存。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动作机械,仿佛他们处理的不是一個家庭多年的积累和情感寄托,而只是一堆冰冷的标的物。
林浩和父母被要求暂时离开己**封的主要居住区域,只能待在少数几个未被冻结的房间(通常是佣人房或储物间)。
曾经宾客盈门的家,如今只剩下被搬空的房间和满地的狼藉。
每一个封条,都像一道屈辱的烙印,打在林浩的心上。
他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白色封条交叉贴在熟悉的家具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一无所有”。
往日的“世态炎凉”也开始以最首接的方式呈现。
手机里,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殷勤周到的同学、甚至是一些远房亲戚,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接通后听到他的声音就匆忙找借口挂断。
社交媒体上,一些关于他家破产、父亲跑路(虽然并未跑)的流言开始小范围传播,夹杂着幸灾乐祸或冷漠的评论。
只有一个平时关系很铁、家境也普通的兄弟大刘打来电话,焦急地问:“浩哥,怎么回事?
外面传的是真的吗?
你需要帮忙吗?”
听着兄弟真诚的话语,林浩喉咙哽咽,最终只是沙哑地说了一句:“没事,谢谢。”
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连累朋友,巨大的落差和自尊心也让他不知该如何倾诉。
饥饿感袭来。
冰箱早己被断电解冻,里面的事物变质腐烂。
母亲试图用家里仅存的一点米熬点粥,却发现连燃气也停了。
林浩拿着最后一点现金,走出被监视的大门,去附近超市买食物。
那些尚未离去的债主目光如影随形,超市里相识的人投来异样或躲避的目光,都让他如芒在背。
他买了几袋最便宜的速冻馒头和咸菜,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那座己经不再属于他们的“家”。
吃着冰冷的馒头,就着咸菜,看着父母憔悴绝望的脸庞,林浩嚼出了人生从未有过的苦涩滋味。
天之骄子?
未来企业家?
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而讽刺的笑话。
金字塔的顶端,原来如此脆弱,崩塌只需一瞬间。
而跌落的过程,如此冰冷,如此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