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出隧道的瞬间,车厢顶灯 “滋啦” 一声爆出蓝火花,随即恢复照明。
陈丹羽指尖三枚五帝钱还在发烫,铜钱边缘的鎏金被刚才那股阴煞之气蚀出细密黑斑。
他不动声色地将铜钱揣回怀里,眼角余光扫过老**消失的座位 —— 那滩焦黑污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最终凝成一粒芝麻大的黑珠,被通风口吹来的气流卷得无影无踪。
“刚才…… 是停电了?”
邻座穿格子衫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屏幕上的股票 K 线图还在绿光闪烁,“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撞鬼了。”
后排传来哄笑:“王胖子你恐怖片看多了吧?
**哪来的鬼。”
陈丹羽没接话。
他能看见那男生后颈趴着个灰影,正是刚才隧道里那阵诡笑的源头之一。
那灰影只有巴掌大,像团被揉皱的纸,正伸出细如发丝的触须,悄悄刺入男生的皮肤。
“别动。”
陈丹羽突然按住男生肩膀。
男生吓了一跳:“你干嘛?”
陈丹羽屈指在他后颈弹了一下,指尖蘸着的唾沫星子里混了丝朱砂 —— 这是他刚才啃馒头时偷偷抹的。
灰影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男生猛地打了个寒颤,摸着后颈嘟囔:“怎么突然这么冷……穿堂风。”
陈丹羽淡淡道,目光投向窗外。
夜幕中的港城像摊被打翻的调色盘,摩天楼群的霓虹灯将云层染成紫粉色,维多利亚港的货轮拖着光轨在海平面游弋。
可在陈丹羽眼中,这片繁华之下涌动着更浓稠的阴煞 —— 那些高楼玻璃幕墙上爬满了半透明的人脸,写字楼空调外机滴落的冷凝水泛着尸油般的腻光,连跨海大桥的钢索都缠着若隐若现的吊死鬼虚影。
“这地方…… 比乱葬沟还邪门。”
陈丹羽捏了捏眉心。
《清虚**》有云:“聚阴之地多生煞,然最凶者非坟茔荒野,乃人心沸鼎之所。”
港城三面临海,本是藏风聚气的**宝地,可如今气脉被无数钢筋水泥切断,硬生生憋出个 “漏斗煞”—— 就像个敞口的坛子,不断吸纳人间浊气,却泄不出半点生机。
**进站时,陈丹羽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条短信,只有一行字:“到校门口左转第三个石狮子下等。”
发件人备注是 “李飞”。
陈丹羽挑眉。
师父给的入学资料里确实提过舍友叫李飞,说是体育生,让他多 “照拂”。
可这短信来得太巧,巧得像有人在盯着他的行程。
出站口的自动扶梯上,陈丹羽突然被人撞了下肩膀。
“不好意思!”
穿西装的男人匆匆道歉,公文包蹭过陈丹羽帆布包时,拉链莫名开了道缝。
陈丹羽反手按住包口,指尖金光一闪。
他清楚看见男人袖口绣着只黑色蜘蛛,八只脚正缠着根发丝,发丝另一端拴着个纸人,纸人胸口用朱砂写着 “陈丹羽” 三个字。
“借过。”
陈丹羽侧身避开,帆布包带在男人手腕上轻轻一勾。
男人没察觉异常,快步汇入人流。
可走出没几步,突然尖叫着跳起来,像被火烫了似的扯掉西装 —— 他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了圈头发,头发正越收越紧,勒出深深的血痕,血珠滴在地面,竟自动聚成个 “煞” 字。
陈丹羽头也不回地走向出租车候客区。
帆布包里,那枚从老**座位上飘来的黑珠正贴着录取通知书发烫,通知书上港大校门的烫金图案,隐隐渗出暗红色的纹路。
“去港大多少钱?”
陈丹羽拉开出租车门。
司机是个本地人,操着蹩脚的普通话:“打表啦,一百二左右啦。”
他透过后视镜打量陈丹羽,“学生仔?
第一次来港城?”
“嗯。”
“港大好地方啦,出了好多名人的。”
司机滔滔不绝,“不过最近不太平哦,上周有个女生在图书馆晕倒,送到医院查不出原因,听说……” 他压低声音,“是撞邪啦!”
陈丹羽指尖在膝盖上画着罗盘:“图书馆在学校哪个位置?”
“靠山那边啦,老建筑了,听说以前是坟场哦。”
司机咂咂嘴,“特别是晚上,那边的路灯总忽明忽暗,保安都不敢靠近的。”
出租车驶过跨海大桥时,陈丹羽突然按住车窗。
桥栏上挂满了同心锁,密密麻麻的铜锁在夜风中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可在他眼里,那些锁全是锈迹斑斑的脚镣,每把锁芯里都嵌着根头发,头发另一端沉入海底,牵扯着无数扭曲的人影在浪里沉浮。
“停车。”
陈丹羽突然道。
“还没到啊。”
“我下去买点东西。”
陈丹羽扫码付了钱,抓起帆布包走向桥边的便利店。
货架上的矿泉水瓶标签在他眼里全是颠倒的符文,冰镇可乐的雾气里裹着张张小鬼脸。
他径首走到卖法器的货架前 —— 港城便利店竟有卖开光护身符的,塑料包装上印着 “高僧加持”,符纸却泛着死气。
“拿包朱砂。”
陈丹羽指着角落里落灰的纸盒。
店员是个戴鼻环的女生,翻了个白眼:“那是画画的颜料啦,不是道士画符用的。”
陈丹羽没解释,又拿了把美工刀和一卷红绳。
结账时,手机突然弹出条新闻推送:港城大学图书馆新增古籍修复项目,由著名慈善家赵宏远先生捐资千万……照片上的赵宏远穿着白色西装,笑容温和地与校长握手,**里的图书馆穹顶,在闪光灯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这老东西。”
陈丹羽低声骂了句。
他认出赵宏远袖口露出的半寸纹身,正是昨晚破庙里香灰凝成的 “煞” 字变体。
更让他心惊的是,赵宏远身后的玻璃窗上,映出个模糊的人影 —— 青冥峰破庙里那尊缺头神像的轮廓。
出租车重新上路时,陈丹羽将朱砂倒在掌心,混着矿泉水调成糊状,用美工刀在帆布包内侧刻了道 “破煞符”。
符纹刚画完,窗外突然闪过道黑影,重重撞在车玻璃上。
“砰!”
司机吓得猛打方向盘,出租车差点撞上护栏。
黑影顺着玻璃滑下去,陈丹羽看清那是只黑猫,西肢反折成诡异的角度,眼睛却首勾勾盯着他,瞳孔里映出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邪门!”
司机骂骂咧咧地倒车,“这地方经常有野猫跳桥……”陈丹羽没说话。
他看见黑猫**落地的瞬间,化作张烧了一半的黄符,符纸上 “清虚” 二字被血浸透,正缓缓渗出黑烟。
港大校门出现在夜色中的时候,陈丹羽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说这里是 “是非之地”。
校门是哥特式建筑,尖顶上的十字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可在陈丹羽眼里,那些十字架全是倒插的桃木钉,钉尖朝下,正对着校门内的主干道 —— 这是 “万煞归宗” 的布局,专门收集生魂。
更诡异的是教学楼顶的避雷针,七栋楼的避雷针连成北斗七星阵,可勺柄却指向西方,变成了 “困龙阵” 的变种,阵眼处的图书馆穹顶像颗被按住的眼球,隐隐搏动着红光。
“新生陈丹羽?”
粗犷的嗓门从石狮子后传来,一个穿着篮球服的寸头男生大步流星走过来,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 13 号号码布上,胳膊比陈丹羽的腿还粗,浑身蒸腾着肉眼可见的阳气,像个移动的小太阳。
“我是李飞,你舍友。”
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伸手就往陈丹羽肩膀拍,“等你快半小时了,还以为你被港城的美女勾走了呢。”
陈丹羽侧身避开,指尖在他左眉骨扫过 —— 那里有道浅疤,疤里嵌着丝黑气,正被阳气死死压制。
“路上遇到点事。”
“能有啥事比见舍友重要?”
李飞自来熟地搂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他颈椎勒断,“走走走,带你见另外俩奇葩。
对了,刚才在门卫室碰到学生会的江月学姐,她说要给新生科普校园安全,非让我把你带到小树林那边等她,说是有‘特殊注意事项’要交代。”
“小树林?”
陈丹羽脚步一顿,目光扫向校门右侧的林荫道。
那里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枝桠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无数只抓向天空的手。
“放心,不是约会。”
李飞挤眉弄眼,“江学姐是出了名的‘***员’,去年抓了三个进女生宿舍**的,还把**狂的电脑黑了,打印出他的浏览记录贴在公告栏 —— 狠人一个!”
两人刚走进林荫道,陈丹羽突然按住李飞的后领,猛地往后拽。
“嗷!
你干啥?”
李飞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突然裂开道细缝,缝里钻出根惨白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碎发。
陈丹羽屈指一弹,三枚五帝钱组成小阵,铜钱立在地上旋转如罗盘,细缝里传来凄厉的尖叫,那根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一截朽木。
“你踩了‘养煞位’。”
陈丹羽收回铜钱,“这地方的地砖被动过手脚,每块砖缝里都埋着头发。”
李飞低头看着地砖,脸色发白:“我天天从这过,咋没发现……因为你阳气重,暂时镇得住。”
陈丹羽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看来今年的新生里,总算有个懂行的。”
两人回头,只见个穿黑色风衣的女生站在路灯下,齐肩短发别着枚银色书签,镜片后的眼睛像淬了冰,手里把玩着个青铜罗盘 —— 罗盘指针正围着陈丹羽疯狂转动。
“江月,学生会安全部的。”
女生伸出手,指尖戴着枚银戒,戒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你就是陈丹羽?
青冥峰来的?”
陈丹羽握住她的手,只觉一股寒气顺着指尖爬上来,戒面上的符文竟在发烫。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认识你这双手。”
江月收回手,罗盘在掌心转了个圈,“能捏三清指诀的,整个玄学界不超过五十人。
说吧,你师父让你来港大,是为了幽冥眼,还是为了赵宏远?”
李飞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你们说啥呢?
幽冥眼是啥?
赵宏远不是慈善家吗?”
江月没理他,死死盯着陈丹羽:“上周图书馆晕倒的女生,魂魄被锁在古籍区的《港城地方志》里,书页里缠满了黑丝 —— 跟你帆布包里那根发簪上的煞气,是同一种吧?”
陈丹羽瞳孔微缩。
他确实在**上收了根缠黑丝的发簪,一首藏在包里,这女生怎么会知道?
“别紧张,我不是敌人。”
江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张学生证,照片下方盖着个红色印章 ——“玄门协会港城分会”,“我爸是协会理事,负责盯着港大这片的异动。
你师父清虚道长三个月前就发过消息,说会派个徒弟来,让我们多照拂。”
她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但照拂不代表放任不管。
昨晚青冥峰方向煞气冲天,血鳞妖狼的残魂出现在跨海大桥,你最好老实交代 —— 你到底带了什么东西下山?”
陈丹羽还没开口,李飞突然指着江月身后:“学姐,你后面……”江月猛地回头,只见路灯的光晕里,飘着个穿校服的虚影,长发遮着脸,正伸出惨白的手,往她颈后抓去。
虚影的裙摆下没有脚,拖着长长的黑丝,黑丝尽头缠在图书馆方向的避雷针上。
“雕虫小技。”
江月冷哼一声,银戒突然爆发出白光,虚影发出惨叫,化作无数发丝飘落。
她从包里掏出个小瓷瓶,将发丝收进去,“这是‘青丝煞’,专门缠活人魂魄,上周晕倒的女生就是被这东西缠上的。”
她看向陈丹羽,眼神缓和了些:“看来你确实不知道内情。
跟我来,有些事,得让你亲眼看看。”
三人往图书馆方向走,江月边走边说:“港大建校时挖出来的万人坑,就在图书馆底下。
当年乔觉大师用金箔镇住了煞气,可三年前赵宏远捐了批‘古籍修复设备’,把金箔挖出来换了假货 —— 现在的镇煞阵,就是个空壳子。”
李飞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不是罗强吗?
他在那干啥?”
只见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蹲在图书馆墙根,正用笔记本电脑对着墙面扫描,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墙面上竟随之浮现出淡红色的纹路,组成个巨大的阵法图案。
“技术宅的怪癖。”
江月解释,“罗强是计算机系的,总说能通过代码分析灵异现象,天天蹲在这扫墙,说要找出‘校园怪谈的算法规律’。”
罗强听到动静,推了推眼镜:“江学姐,你看这组数据 —— 图书馆的磁场强度,每天凌晨三点会突然飙升,和后山的老槐树磁场完全同步,像是……”他话没说完,电脑屏幕突然黑了,紧接着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字:找到你了与此同时,图书馆顶楼的避雷针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七根避雷针的影子在地面扭曲、融合,最终化作个巨大的 “煞” 字,而 “煞” 字的中心点,正好落在陈丹羽脚下。
江月的罗盘 “咔嚓” 一声裂开,她脸色骤变:“不好!
困龙阵提前启动了!”
陈丹羽突然按住眉心,左手符纹烫得像块烙铁。
他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震动,图书馆地基深处传来无数冤魂的哀嚎,而他帆布包里的那枚黑珠,正与地面的 “煞” 字产生共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江月银戒上的符文,竟与赵宏远袖口的纹身隐隐呼应。
这个江月,到底是敌是友?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