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候车室像个巨大的蒸笼。
挤满了背着蛇皮袋、提着塑料桶的人。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赵子强把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
包里只有两件换洗衣裳。
还有母亲塞进来的几个煮鸡蛋。
他买的是最便宜的硬座票。
无座。
要熬三十多个小时才能到广州。
然后再转车去东莞。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闸口。
赵子强被裹挟在中间。
脚下的帆布鞋被踩了好几下。
他咬着牙往前挤。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蓝黑色的车票。
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踏上火车的瞬间。
一股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车厢连接处堆着行李。
过道上挤满了人。
连座位底下都躺着人。
赵子强找了个靠门的角落。
把帆布包垫在地上。
勉强能放下半只脚。
火车开动的时候。
他看到窗外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
首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鼻子突然一酸。
他赶紧别过头。
假装看车厢里的人。
对面座位上坐着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
皮肤黝黑。
手上布满老茧。
正大口大口地啃着一个干硬的馒头。
看到赵子强在看他。
男人咧嘴笑了笑。
露出两排黄牙。
“小兄弟,第一次出门?”
赵子强点点头。
“去东莞?”
男人又问。
赵子强再点头。
“我猜就是。”
男人把手里的馒头递过来。
“饿不饿?
垫垫?”
赵子强摆摆手。
“不了,谢谢叔。”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煮鸡蛋。
剥了壳。
慢慢嚼着。
鸡蛋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去东莞打工?”
男人自顾自地问。
“嗯。”
“哪个厂?”
“还没找好。”
赵子强老实回答。
“哦,这样啊。”
男人摸了摸下巴。
“东莞那地方,机会多。”
“但坑也多。”
“你一个年轻人,可得当心。”
赵子强抬起头。
认真地听着。
“我在东莞待了五年。”
男人叹了口气。
“进过电子厂,玩具厂,还有建筑工地。”
“钱是比家里好挣点。”
“但累啊。”
“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是常事。”
“有时候加班到半夜。”
“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根本没时间想别的。”
他顿了顿。
压低了声音。
“而且,乱。”
“特别是那些城中村。”
“龙蛇混杂。”
“本地的,外地的。”
“帮派多着呢。”
“前两年,我在南城那边。”
“亲眼看见两个帮派打群架。”
“拿着钢管砍刀。”
“血溅了一地。”
赵子强的心跳了一下。
“那……还有人敢去?”
“怎么不敢?”
男人笑了。
“穷啊。”
“在家里守着几亩薄田。”
“连饭都吃不饱。”
“去东莞,好歹能挣点现钱。”
“只要你安分守己。”
“别惹事。”
“一般也没人找你麻烦。”
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你看我这疤。”
“前年在工地上,被钢管砸的。”
“老板给了两千块钱。”
“就让我走人了。”
“那有什么办法?”
“谁让咱们是外地人。”
“没根没底的。”
赵子强沉默了。
手里的鸡蛋壳被捏得粉碎。
他想起父亲躺在床上的样子。
想起那三万块钱的赌债。
还有医生催缴的医药费。
不管东莞是好是坏。
他都必须去。
没有退路。
火车在黑夜里奔驰。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靠在行李上打盹。
有人在低声聊天。
还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赵子强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
毫无睡意。
他想象着东莞的样子。
高耸的厂房。
轰鸣的机器。
还有数不清的像他一样的年轻人。
他们带着梦想而来。
最终能留下什么?
男人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机会。
危险。
金钱。
暴力。
这一切都像是蒙在东莞脸上的面纱。
神秘而**。
又带着一丝让人不安的气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是柱子给他的地址。
东莞市长安镇。
盛华电子厂。
柱子说,他就在那里上班。
虽然累点,但工资还算准时。
赵子强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
放回口袋。
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夜越来越深。
车厢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赵子强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还是觉得冷。
他想起小时候。
父亲把他架在脖子上。
在雪地里奔跑。
母亲站在门口喊他们回家吃饭。
那时候的冬天虽然冷。
心里却是暖的。
而现在。
他一个人在离家千里的火车上。
前途未卜。
心里像揣着一块冰。
又硬又冷。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
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不管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都要闯过去。
为了家里的父亲母亲。
也为了自己。
他必须在那个陌生的城市。
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火车依旧在黑暗中穿行。
载着满车厢的疲惫和希望。
朝着南方。
朝着那个叫做东莞的地方。
一路疾驰。
窗外偶尔闪过几点灯火。
像是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默默地注视着这群背井离乡的人。
小说简介
主角是赵子强赵建国的都市小说《我在东莞混黑道的日子》,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作者“鬼迷日眼”所著,主要讲述的是:腊月的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北方小城光秃秃的树梢。也刮过赵子强皴裂的脸颊。他站在县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处方单。上面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玻璃窗上结着冰花。模糊了病房里的灯光。赵子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疼。他推开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父亲赵建国躺在病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苍白得像纸。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缠着的纱布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迹。“强子……”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