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世亲勒索午后的阳光透过白水河泛着淡淡的光晕。
宋开廉领着阚道如、长庚穿过码头,河水的腥气混着杂货铺的粮油味扑面而来,岸边停着几艘乌篷船,船工正弯腰整理缆绳,远处的白水河像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伸向群山深处。
“就是这儿了。”
宋开廉指着前方一座青砖瓦房,朱漆大门旁挂着“古柳镇**所•马”的木牌,铜环被摩挲得发亮,与镇上其他人家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门口的两个卫兵背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透着几分煊赫气焰。
“这马有才,倒真混个人物了。”
阚道如心里暗自叹道,想起当年马家落魄时,马有才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上门乞讨的模样,再看如今这气派,不禁唏嘘世事无常。
门房通报不多时,便领着阚道如进去,却把长庚拦在门口:“所长只让你一人进。”
长庚无奈,只能在门口焦躁地踱步,目光时不时瞟向院内,心里替老爷捏着一把汗。
穿过天井,正房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阚道如刚跨进门,就看见马有才身着中山装,两撇八字胡弯弯地向上翘着,像一对细细的门把手,正背着双手慢悠悠走过来。
他比几年前壮实了不少,脸上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倨傲,眼神里藏着算计。
马有才眯着眼打量阚道如半天,才故作恍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哟,这不是阚大老爷吗?
稀客,稀客!
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阚道如强忍心头的不适,抱拳躬身,放低姿态低声道:“贤侄别来无恙?
此番上门,实在是有急事求你……进屋说,进屋说。”
马有才侧身让开道路,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进了内屋,刚坐下,阚道如便迫不及待地说:“令表弟**年少无知,误涉‘赤农’之事,被抓进了**所,还望贤侄看在咱们世亲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马有才闻言,皮笑肉不笑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劝着茶。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一个穿着宝蓝锦缎旗袍的妇人捏着手绢,扭着腰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妖俏,正是马有才的姨太桂云。
她二十七八的年纪,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斜睨着阚道如,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镯子,语气尖酸:“哟,这就是有才常提起的阚大老爷?
当年连块大洋都不肯借给他家的那位阔佬?”
阚道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定是马有才时常挂在嘴边,记恨当年的怠慢。
桂云虽没亲历,却被马有才的怨气浸染,如今故意揶揄,就是要让他难堪。
马有才轻咳一声,桂云便住了口,却依旧板着脸,眼神里满是不屑。
阚道如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存单,双手递到马有才面前,陪着笑说:“贤侄,桂云姨太,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给二位买些烟酒。
犬子绝无反心,只是被人蛊惑,一时糊涂,还望你们多费心,救他一命。”
马有才瞥了眼那张梅花小戳的存单,只见素底黑字红章,写着:“皖西丰泰钱庄 存票(丰字五号) 今存大洋 贰佰圆整,定期叁月,年利伍厘,到期凭票兑付,不计名姓。”
他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揣回怀里;桂云则上前两步,一手抄起存单扫了一眼,随手塞进旗袍的衣襟里,嗤笑一声:“阚大老爷,您这是拿我们当短工打发呢?
有才说,当年他娘病重,求你帮忙,您爹连门都不让进,骂他们是‘填不满的穷坑’。
如今您儿子犯了事儿,就想用这点钱了事?”
“当年之事,是我爹糊涂,多有得罪。”
阚道如硬着头皮道,“还望二位大人有大量,看在祖宗传下来的情分上,饶过**这一回吧。”
马有才突然收了笑意,身子前倾,眼神里透着**裸的贪婪:“看在咱们是世亲的份上,我也不绕弯子。
这**所也不是私人开的,捞人的事,得上下打点,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现今**猖獗,农会泛滥,逮住了就是死路一条!
想放人?
镇公所的曹主任就是个喂不饱的主,没有硬通货,谁也不敢松口。”
“一口价,两千块大洋,少一个角子都不行。”
马有才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刚才这二百块算定金,三天之内再凑齐一千八百块来,我就帮你周旋;若是凑不齐,万一上面一纸公文下来,玉皇大帝都救不了他——就等着收尸吧!”
“两千块?”
阚道如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他家虽有一些肥田和铺子,可都是不动产,短时间内要凑齐这么多现大洋,简首是要他的命!
“贤侄,这数额太大,我一时半会儿实在凑不齐啊!
我家的田地铺子都是根基所在,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那我可就没办法了。”
马有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冷淡。
桂云在旁帮腔:“阚大老爷,您家白水河边的上百亩肥田,镇子里的几处临街铺子,卖出去凑一千八百块不难吧?
再说,您阚家三代单传,难道还比不上这点家产?
要是**的事坐实了,您这做老子的,说不定也要受连累,到时候可就不是破财的事了!”
桂云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阚道如的心上。
他知道马有才心狠手辣,说得出做得到。
儿子的性命捏在人家手里,就算是被刁难,也只能认了。
他狠狠心,咬着牙点头:“好!
贤侄,桂云姨太,宽限三日,我就是**卖铁,也凑齐一千八百块大洋!”
走出**所,阳光虽暖,阚道如却觉得浑身冰冷。
长庚连忙迎上来:“老爷,怎么样了?”
“两千块。”
阚道如声音沙哑,脚步踉跄,“马有才要两千块大洋才肯放人。”
长庚惊得目瞪口呆:“这简首是抢钱啊!”
回到宋开廉家,阚道如一夜白头。
第二日天不亮,他就打发宋开廉和长庚赶回阚家大院,让尤氏赶紧清点值钱的财物和房契地契,能变现的统统送来镇上,半点不得耽误。
尤氏接到消息,当场就哭晕过去。
醒来后,她强撑着身子,打开家中的库房,把积攒多年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都翻了出来,又找出房契地契,看着这些祖辈传下来的东西,心如刀绞。
可一想到儿子还在监牢里受苦,她只能咬着牙,让宋开廉和长庚赶紧送往古柳镇。
阚家的两处临街铺子——一间绸缎庄,一间杂货铺,本是镇上的旺铺,绸缎庄估值七八百块,杂货铺也值五百多,可马有才早己暗中跟椴树岭的**李承旺打过招呼,让他压价**。
李承旺本就觊觎阚家白水河边的肥田,此刻趁机压价,绸缎庄只给了五百块,杂货铺更是只付了三百块,几乎是白菜价。
白水河边那六十亩肥田,土质肥沃,旱涝保收,按市价每亩近二十块,本该值一千二百块,李承旺同样压价,每亩只给八块,六十亩总共才西百八十块。
阚道如舍不得,可时间紧迫,只能含泪答应。
尤氏、阚秀秀把所有体己饰物都拿了出来,金镯子、银簪子、玉坠子,凑了一百多块;长庚也把自己多年攒下的工钱捐了出来,宋开廉自然也是倾囊而出。
三天之内,东拼西凑,总算凑齐了一千八百块大洋,有存单,有现银,沉甸甸的装了满满一个布袋。
再次踏进马府时,阚道如把大洋布袋重重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急切:“贤侄,桂云姨太,一千八百块大洋,加上之前的二百,正好两千块,你该履行承诺了吧?”
马有才打开布袋,看着白花花的大洋,眼睛都亮了;桂云则伸手拨弄着银元,笑得合不拢嘴,手指上的翡翠镯子晃来晃去。
马有才拍了拍阚道如的肩膀:“道如叔放心,我这就去跟曹主任周旋,你明日晌午来听信。”
阚道如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千恩万谢后才离开。
走出马府,他沿着白水河缓缓走着,河水清清,却洗不掉他心中的焦虑。
长庚扶着他,低声道:“老爷,这马所长看着就没安好心,咱们会不会被他骗了?”
阚道如叹了口气,声音疲惫:“我知道,可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希望他能有点良心,别真的害了**。”
说着,他忍不住泪洒长街,望着白水河上游自家大院的方向——30里之外,隔着几重山水,哽咽道:“败家玩意儿啊……你可坑了全家了……”
小说简介
《烽火金寨:红土映山红》是网络作者“奇迹扬”创作的都市小说,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阚道如马有才,详情概述:民国年间,初春。大别山的杜鹃刚鼓出朱红花苞,就被料峭的倒春寒裹得缩了回去。八十里白水河的冰面早己消融,河水清清浅浅地淌着,倒映着两岸抽芽的柳枝,也映着藏在柳梢后的躁动——近半年来,“农会均粮抗债”这些词像河风似的,顺着白水河的水流,刮遍了六安六区的村村寨寨。马鬃岭脚下的古柳镇,就依着白水河而建。镇里的孩童嬉闹时,都学着大人的模样喊“打土豪”——这些话,都是从汤家汇那边传过来的。上月起,那边的农会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