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伤口。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谷底常年有灰白色的雾气翻涌,偶尔露出下面嶙峋的黑石。。,带着刺骨的寒气,吹在皮肤上像细针在扎。苏道刚靠近涧边,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踉跄后退,险些跌下去。,沿着崖壁寻找可以容身的地方。,终于在离涧底约十丈高的崖壁上,发现了一道狭窄的裂缝——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深不过丈余,但恰好背风,里面干燥,还有前人留下的简陋石台和烧火的痕迹。。,空间比他想象的更小,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至少,这里没人会踹门进来。
至少,在这里,他是安全的。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这是每个外门弟子的标配,用于野外任务时生火。点燃一堆枯枝后,狭小的空间里终于有了些暖意。
借着火光,他开始清点身上的东西。
铁剑一把,剑鞘在逃跑时丢了。
两颗赤浆果。
火折子一个。
劣质金疮药半瓶。
干粮——只剩下怀里那半块肉干,和两块硬饼。
还有……他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枚黯淡无光的玉扳指。
这是他身上唯一和“修仙”沾点边,又不是宗门发放的东西。
扳指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三年前,劫修洗劫村子时,母亲把他塞进地窖,临别前把这枚扳指塞进他手里,说:“道儿,拿着,万一……万一能换点吃的。”
后来他活了下来,扳指一直贴身藏着。
玉质很普通,灰扑扑的,边缘还有道细微的裂痕。他试过注入灵力,没反应;试过滴血,也没反应。就是个普通的玉饰。
但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苏道摩挲着扳指,看了很久,然后重新包好,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石台上,开始调息。
《青木诀》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伤的经脉。左臂的疼痛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感。
天色将明时,他睁开眼。
该做正事了。
他取出仅剩的两颗赤浆果——幸好秦风只拿走了玉盒,这两颗果子他当时贴身藏着,没被搜走。
赤浆果的用法,《百草杂记》上有记载:生服可疏通气血,但药力猛,需辅以温性草药调和。若直接吞服,轻则经脉灼伤,重则气脉崩裂。
他现在没有温性草药。
但也没时间慢慢找了。
苏道盯着掌心红艳的果实,沉默片刻,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果肉很甜,汁水充沛。但咽下去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就从胃部炸开,顺着经脉横冲直撞!
“唔!”
苏道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热流像滚烫的岩浆,在狭窄的气脉里奔涌,所过之处传来**般的刺痛。他咬牙忍住,全力运转《青木诀》,试图引导这股药力。
但赤浆果的药力太猛了。
他的灵力像一条*弱的小溪,突然被山洪冲垮,根本控制不住。
热流冲破了他的引导,直冲向丹田,然后又从丹田反冲出来,在四肢百骸乱窜。
“噗——”
苏道喷出一口血,血里带着淡淡的金色——那是经脉受损的迹象。
他眼前发黑,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完了。
太冒失了。
炼气一层半的修为,没有准备,没有辅助,生吞赤浆果,简直是找死。
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苏道用最后一点力气,摸向怀里——不是找药,他无药可找。他只是下意识地,握住了那枚玉扳指。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苏道感觉自已在下沉,沉向某个冰冷、寂静、没有光的地方。
像沉入深潭。
像回归母体。
忽然,黑暗中亮起一点光。
不是火光,不是星光,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颜色。
非青非紫,非红非白。像是把所有颜色打碎了,又随意泼洒在一起,混乱,但又莫名和谐。
光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在他“眼前”缓缓旋转。
渐渐形成一幅画面——
一片浩瀚的、破碎的星空。星辰不是悬挂,而是崩碎,燃烧,坠落。星骸之间,有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在蠕动,发出无声的嘶吼。
星空中央,悬浮着一座宫殿。
七彩琉璃瓦,白玉为阶,紫金为柱。但宫殿是残缺的——穹顶破了个大洞,柱子倾倒,台阶断裂。
宫殿前的广场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苏道,长发如瀑,身着七彩羽衣,衣袂在破碎的星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着头,看着崩塌的星空。
然后缓缓抬手。
指尖有七彩光芒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轰!”
画面炸开。
苏道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阴风涧的裂缝里,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点余烬。天光从裂缝口漏进来,应该是第二天下午。
他浑身剧痛,但那种经脉被灼烧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通畅感。
苏道坐起身,试探着运转《青木诀》。
灵力在体内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畅。那道卡了他三年的气脉关口,不知何时,竟然松动了!
虽然没完全冲开,但已经能看到裂缝。
他突破了?
不,不止。
他内视丹田,发现那团稀薄的灵力,颜色似乎深了一点点——不是量的增加,是质的改变。灵力变得更纯净,更凝实。
就像……被过滤了一遍。
怎么回事?
苏道低头看向自已的左手——他还紧紧握着那枚玉扳指。
扳指还是灰扑扑的,边缘的裂痕依旧。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扳指表面似乎多了点温润的光泽。
难道……
他尝试着再次注入一丝灵力。
扳指没反应。
他又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
血珠落在扳指上,缓缓渗入——然后,扳指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七彩光晕。
光晕一闪即逝。
但苏道看清了。
他心脏狂跳起来。
这扳指……不是凡物!
母亲留给他的,到底是什么?
他正想再试,忽然听到裂缝外传来声音——
“……那小子肯定躲这一带。”
“分头找。秦师兄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秦风的人!
他们找来了!
苏道立刻屏住呼吸,缩在裂缝最深处。
脚步声在崖壁上响起,越来越近。
“这边有个裂缝!”
“进去看看。”
一道人影堵在裂缝口,探头往里看。
苏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紧铁剑,准备拼命。
但那人看了几眼,骂了句:“这么窄,藏不了人。走吧,去别处找。”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道等了很久,确定外面没人了,才松口气。
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秦风既然派人来搜山,迟早会找到这里。
他必须走。
可是去哪?
回宗门?那是自投罗网。
下山?山下恐怕也有秦风的人在守着。
苏道看向裂缝深处——那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何处。
他犹豫片刻,决定往里探探。
裂缝很窄,有些地方需要匍匐爬行。岩壁潮湿冰冷,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
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开阔。
是个天然石室。
不大,也就两丈见方。石室中央,居然有具骸骨!
苏道吓得后退半步。
骸骨靠坐在石壁上,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只剩几缕残片。骨头呈灰白色,看起来死了很久。
在骸骨右手边,放着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莹白,在昏暗的石室里散发着微弱的柔光。
苏道定了定神,小心走近。
骸骨没有威胁。真正吸引他的是那枚玉简——能在这种地方保存完好的玉简,绝对不是凡品。
他拿起玉简。
入手温润,触感细腻。玉简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
苏道犹豫了一下,将一丝灵力注入。
玉简亮了起来。
一行字浮现在空中,不是他认识的任何文字,但奇怪的是,他“看”懂了意思:
“后来者,若感天地不仁,规则如锁,可习此诀,望见真我。”
字迹古朴苍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和……不甘。
然后,更多的信息涌入脑海。
《蕴灵真解》。
一部功法。
不,不止是功法。更像是一篇……总纲。
开篇第一句:“天地有灵,万物可饲。饲灵反哺,逆夺造化。”
苏道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粗略浏览了一遍,发现这《蕴灵真解》的核心,是“饲养”和“反哺”的循环——以特定方法“饲养”自身灵力、神识、乃至魂魄,使其不断纯净、壮大,然后反哺已身,提升修为。
和《青木诀》那种单纯吸纳灵气、炼化为已用的路子完全不同。
更深奥,也更……危险。
因为按照这法门的描述,修炼到深处,需要“饲养”的不只是灵力,还有魂魄本源。
一个不慎,可能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苏道盯着玉简,内心激烈挣扎。
练,还是不练?
不练,他凭《青木诀》,这辈子可能都突破不了炼气三层,永远是个外门杂役,永远被秦风踩在脚下。
练,可能死。
也可能……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梦——破碎的星空,七彩的身影,崩塌的宫殿。
想起了母亲临别前塞给他扳指时,眼中的不舍和决绝。
想起了这三年来,每一个低头吞咽屈辱的清晨。
苏道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有了决定。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开始按照《蕴灵真解》第一层的方法,引动丹田灵力。
这一次,不是《青木诀》那种缓慢的流转。
而是像在体内点燃了一把火。
灵力被《蕴灵真解》的法门牵引,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荡、压缩、提纯。
每震荡一次,灵力就精纯一分。
每压缩一次,灵力就凝实一分。
修炼不知时间。
当苏道再次睁开眼时,石室里依旧昏暗,但他能感觉到,自已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力总量没有增加多少,但精纯度提升了至少三倍!
更关键的是,那道卡了他三年的气脉关口,在《蕴灵真解》的冲击下,已经彻底松动。
随时可以突破。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
因为他发现,《蕴灵真解》的修炼,需要大量的灵气支持。
这石室里的灵气太稀薄了。
他需要找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
苏道站起身,看向那具骸骨。
犹豫片刻,他对着骸骨躬身三拜。
“前辈授法之恩,苏道铭记。若他日有成,定来为前辈收敛尸骨,立碑祭奠。”
说完,他收起玉简,转身离开石室。
沿着裂缝返回时,他听到外面有风声——阴风涧的风,似乎比之前更急了。
爬出裂缝,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山崖。
苏道站在崖边,看向下方的阴风涧。
灰白色的雾气在谷底翻涌,偶尔被风吹散,露出深处嶙峋的黑石。
而在那些黑石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点……光。
很微弱,一闪即逝。
但确实存在。
那是什么?
灵脉?还是某种天材地宝?
苏道的心跳加快了。
阴风涧之所以有阴风,据说是因为地底有阴属性灵脉。如果他能找到灵脉的源头,在那里修炼《蕴灵真解》……
风险极大。
但回报也可能极大。
他站在崖边,沉默了很久。
风吹起他破旧的衣袍,猎猎作响。
然后,他纵身一跃。
不是跳向深渊。
而是抓着崖壁上的藤蔓、凸石,一点一点,向下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