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袖口最深处。窗外的月光从老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暗影,像一张巨大的网。,脑子里反复过着几个问题——?是主动去的,还是被人叫去的?去的时辰是白天还是晚上?见了谁?说了什么??为什么知道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两次都挑在夜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她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公堂上那双深井似的眼睛,和沈辞欲言又止的目光。,天已大亮。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不知从哪个院子飘来的。
门开了。春杏端着食盒进来,这回没昨天那么害怕了,但还是低着头,把东西放下就要走。
“春杏。”苏锦叫住她。
小姑娘身子一僵。
“这院子,平时有人来吗?”
春杏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没、没什么人来……”
“昨天夜里呢?”
春杏的脸白了。她咬着嘴唇,使劲摇头:“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苏锦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行了,下去吧。”
春杏跑得比昨天还快。
苏锦打开食盒。今天的饭比昨天好——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还有一个煮鸡蛋。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的。
看来厨房离得确实远,但送饭的人知道赶早。
吃完饭,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比昨晚看起来更破败。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墙角堆着枯枝,石阶上长着青苔。一看就是久无人居的偏僻角落。
她正看着,院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是脚步声,不只一个人。
她转身,退回桌边坐下。
门开了。
进来的是沈辞。
他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但苏锦注意到,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昨晚没睡好。
“锦儿。”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我来看看你。”
苏锦没动。
“进来吧。”
沈辞走进来,在桌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和满屋子的沉默。
“昨晚睡得不好?”沈辞先开口。
“你也是。”苏锦看着他,“昨晚没睡?”
沈辞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为什么没睡?”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你的事。”
“我的事?”
“公堂**说的那些话。”沈辞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锦儿,你……变了很多。”
苏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如果我告诉你,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已做了很多错事,最后不得好死——你信吗?”
沈辞怔住了。
“梦醒了之后,我不想再错下去。”她继续说,“就这么简单。”
沈辞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我信。”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他顿了顿,“那种……像在打量案子一样的眼神。”
苏锦笑了。
“那你告诉我,”她说,“昨晚你去哪儿了?”
沈辞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人突然揭开了一道不想被人看到的伤口。
“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苏锦没有隐瞒,“昨晚,有人从窗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说你去了太子府。”
沈辞沉默了。
他垂下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攥紧,又松开。
“是。”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抬起头,看着她,“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害你。”
苏锦的心动了一下。
“太子府那边,我有个认识的人。”沈辞继续说,“当年在国子监读书时的同窗,如今在太子府做幕僚。我想去问问他,那瓶药的来龙去脉。”
“他告诉你了?”
沈辞摇头:“他不见我。只说了一句话——让我别掺和这件事。”
“那你……”
“我在太子府外面等了两个时辰。”他苦笑,“等到半夜,也没等到他出来。”
苏锦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血丝,和眉间的疲惫。
他是真的在担心她。
可那张纸条为什么说“小心沈辞”?是有人想离间他们,还是沈辞没有说完全部真相?
“锦儿。”沈辞突然开口,“你信我吗?”
苏锦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想信你。”她说,“但你也得告诉我,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沈辞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封信。
信封泛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没有落款,只有两个字:苏锦。
“这是……”苏锦拿起信。
“今天早上,有人塞进我府里的。”沈辞说,“指名给你。”
苏锦拆开信。
信纸上的字迹很陌生,只有短短一行:
“五年前那封信,是从太子府送出来的。送信的人叫魏忠。”
她抬起头,看着沈辞。
“你信这封信吗?”
“我不知道。”沈辞说,“但魏忠这个人,我知道。太子府幕僚,专管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五年前,他确实经手过一些案子。”
“顾云深的案子?”
“有可能。”
苏锦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这封信,你打算怎么办?”沈辞问。
“留着。”她说,“既然有人想让我知道,那我就接着。”
沈辞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你……小心些。”
“我知道。”
沈辞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锦儿。”他没回头,“不管你是谁,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完,他推门走了。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又随着门的关闭消失了。
苏锦坐在桌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沈辞说的是真话吗?她不知道。
但这封信是真的。魏忠这个名字是真的。
她需要更多信息。
午后,春杏来收碗筷时,又怯生生地看了她好几眼。
“有话就说。”苏锦头也没抬。
春杏犹豫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王、王妃……外面的人都在说……”
“说什么?”
“说您……说您在公堂上,像变了个人似的……”春杏小心翼翼地看她,“还有人说,您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苏锦笑了。
“那你觉得呢?”
春杏使劲摇头:“奴婢、奴婢不知道……”
“那你怕不怕?”
春杏又摇头。
苏锦看着她,突然问:“你在这院子里,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春杏脸色一变。
“没、没有……”
“说实话。”
春杏咬着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昨、昨晚……奴婢看见有个人影,从院墙那边翻进来……”
“长什么样?”
“太黑了,没看清……只看见穿着黑衣服,动作很快……”
苏锦点点头。
“行了,下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春杏如蒙大赦,跑了。
苏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穿黑衣服的人。**进来。塞纸条。
是那个人。
他在盯着她,也在帮她。
是谁?
她想起公堂上那双深井似的眼睛。
是他吗?
夜幕再次降临。
苏锦坐在黑暗中,等着。
今晚会有第三张纸条吗?
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晃。风穿过院子,发出呜呜的声音。
子时,窗纸上果然又晃过一个人影。
她屏住呼吸。
窗缝里塞进来一样东西。
这一次,不是纸条,是一块小小的玉佩。
她捡起来,借着月光看清——
这块玉,她见过。
就在今天白天,沈辞腰间,系着同样的成色。
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
“他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