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缠烂打苗疆守山圣子尤黎的第三年,陆青棠失去了最后一只完好的手。
蛊虫从十指钻进身体,一路啃噬血肉在她清瘦的后背扎根。
陆青棠死死咬着口中软肉,痛如万针穿心。
三年来,有多少蛊虫曾爬进过自己的身体,陆青棠早就记不清了。
脊背因为虫*寄生长出诡异的青紫色突起,剖皮取蛊留下了嶙峋纵横的疤痕。
被扔进万毒窟,她害怕的缩在角落,却仍在尤黎的注视中走进成堆的蛇虫之间。
陆青棠无法拒绝尤黎的任何要求,哪怕做他的蛊人,浑身溃烂生疮。
她也心甘情愿。
一切都只是为了帮他炼出传说中的同心蛊。
去救尤黎的心上人,苏曼青。
最后一只蛊虫从脊背挖出来的时候,陆青棠终于听到一向冷静的男人失态惊呼。
“成了!
青棠,两只同心蛊!
曼青有救了!”
陆青棠瘫软在石台上,背后血肉淋漓。
刀子划烂皮肤,指尖在血肉中翻找。
这样的痛苦足够任何人发疯。
陆青棠却只是轻轻一笑,如释重负。
真好,同心蛊炼成,苏曼青得救了。
那......她也终于可以,去救自己的爱人了。
她好容易积攒一点力气,想和尤黎讨要那只多余的蛊虫。
可颤抖的指尖只拂过一点冰冷的黑袍,尤黎满心都是苏曼青,抱着蛊虫匆匆离去。
冰冷的石台上,陆青棠猛得吐出口黑血,再也撑不住,倏然闭上双眼。
意识涣散前,她好像看见了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苍白枯瘦的谢叙白笑得温柔。
“别为我冒险,青棠,我不想拖累你......”医生下了定论,谢叙白的病撑不过五年。
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
他们才刚刚订婚,婚戒才戴上陆青棠的指尖。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真正交给他。
“等我回来,”她**泪,靠在谢叙白胸前。
“我会找到治好你的办法,我们结婚。”
“你答应过,会陪我一辈子的。”
“谢叙白,你不可以食言......”陆青棠嗓子发紧,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好,”谢叙白笑着吻去她眼角的泪,他病容憔悴,可一双眼眸却明亮动人,“我等你。”
而此刻,陆青棠躺在冰冷的石台上,生命正如流沙般飞速逝去。
她蜷了蜷肿胀的手指,摸到手心戒指。
熟悉的触感让她安心的沉入黑暗。
谢叙白,再等等我。
三年前,束手无策的陆青棠只能寄希望于传说中的苗疆蛊虫。
她深入十万大山,却命运般遇到了祈祷归来的尤黎。
青年背着竹篓从云雾中走来,见到跌坐在山路上的陆青棠时,毫不犹豫把她抱回了寨子。
苗疆十八寨共尊的守山圣子,黑袍银冠,面若白玉。
万山的蛇鸟鱼虫,尽在他心念一动之间。
这样的人,却衣不解带的照顾陆青棠。
他会煮好药草,柔声哄着陆青棠喝下。
看着她苦到发皱的小脸,又贴心喂给她一颗*糖。
陆青棠脚伤未愈,尤黎就抱着她在竹廊下晒太阳。
众星拱月的圣子会为她挽袖下厨,指尖烫出血泡。
他甚至摘下自己从不离身的银冠,送给陆青棠解闷。
“喏,”尤黎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送你玩。”
“这,这个应该很贵重吧,我听阿嬷们说,这是寨子里世世代代传下来的。”
陆青棠有些受宠若惊。
风扫过泠泠作响的银冠,连带着陆青棠的心都乱了几分。
她是为了同心蛊而来,注定无法回应尤黎的这份感情。
面对拒绝,尤黎仍旧一如既往的对她好。
房间里堆满了尤黎送来的苗疆服饰,蜡染的紫裙上绣着精美的枫叶。
阿嬷说,是尤黎特地拜托她准备的。
他那双淡漠的眼眸总会温柔的看向她,无声诉说爱意。
愧疚和煎熬让陆青棠彻夜难眠。
无名指还带着谢叙白向她求婚的戒指,而手腕上,尤黎亲手为她带上的双向镯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阿青,带着它,无论天涯海角,山神都会指引我找到你。”
陆青棠闭了闭眼,她必须和尤黎说清楚一切!
她宁愿找不到同心蛊,就此下山和谢叙白同生共死。
也不想呆在这里,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失了本心。
打定主意,陆青棠挑了个黄昏,寻到尤黎的竹楼。
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却隐隐传来男人动情的喘息。
陆青棠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隔着竹帘,两个模糊的身影交缠在一起。
她愣在原地,眼前的景象仿佛当头一棒。
耳边,尤黎沙哑的声音满是情欲,那个平日里对她克己守礼的圣子怀里却箍着另一个女人。
他低头吻去那人的泪水,动作是陆青棠从未见过的温柔缠绵。
黑袍敞开,露出尤黎胸前星星点点的吻痕。
情深至此,不言而喻。
“曼青,你有救了。”
“有了陆青棠,我一定能炼出同心蛊。”
“我爱你曼青,我爱你......”尤黎低声重复着,不知是说给谁听。
陆青棠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竹楼。
心脏好似被钝刀子来回切割,陆青棠嗤笑一声。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满心愧疚,以为辜负了别人的真心。
其实,她只不过是尤黎的猎物而已。
而此刻,陆青棠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同心蛊真的存在。
“尤黎,”她对着那顶银冠轻声开口,声音嘶哑,“你演的真好。”
“我也应该演的更好才对。”
她不再拒绝尤黎的亲近示好,主动换上苗裙银饰,对着尤黎绽开烂漫的笑容。
那是一种不同于苏曼青的生机与活力。
“尤黎...我叫你阿黎吧。”
“我们去看后山的云海好不好?
我听阿嬷说,相爱的人在一起看过云海,就永远都不会走散。”
“阿黎,我昨晚梦到你了......我很想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陆青棠眼睛亮亮的,丝毫不掩饰其中的爱意。
尤黎每次都会摸着她的发丝一一应下,“好,听你的。”
他的声音还是一样温柔,可陆青棠的心却不会再掀起波澜。
她不在乎了。
她只是更努力的爱着他,扮演好一个天真无知的猎物。
于是,当陆青棠看见尤黎眉宇间的愁绪时,毫不犹豫答应了他所有的请求。
成为他的蛊人,为苏曼青炼制同心蛊。
她就这样爱了三年,坚持了三年。
直到今天。
同心蛊炼成,他的苏曼青有救了。
而陆青棠也终于不需要再爱他了。
她的爱人还在苦苦支撑。
她终于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