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的钟声刚好敲响。，呼吸均匀。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道缝，初秋的风溜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若有若无的香气。——然后停住了。，但床头的监护仪屏幕亮着，显示着平稳的生命体征。奇怪的是，床边那把椅子上坐着个人。。，此刻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外面随意披了件深灰色羊绒开衫，正借着床头阅读灯的微光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还没睡？”林凡问得自然，仿佛对方只是普通病友。“睡不着。”赵天成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VIP病房在消毒，说是下午有台特殊手术用了那个房间，要彻底*菌。医院安排我先在这儿过渡几个小时。”
这个解释很合理。林凡点点头，走到自已床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两张空床，还有**医院特有的、混杂着消毒水和寂静的微妙空气。

“而且，”赵天成忽然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在你这儿，比在VIP病房踏实。”

林凡抬眼看他。

“你刚才走之后，来了三拨专家。”赵天成靠回枕头，望着天花板，“神经内科的，心血管科的，还有中医科那位刘主任又带了个国手级别的老教授来。每个人都说我运气好，说那几针下得及时，说……”

他停顿，转向林凡：“但没人敢说，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他们诊断是什么？”

“急性应激性癫痫发作，继发性呼吸困难。”赵天成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全是描述症状的名词，没一个告诉我‘为什么’。”

林凡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依然醒着，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划出一道道光的轨迹。

“西医重标，中医重本。”他背对着赵天成说，“你这种情况，在现代医学框架里，确实只能这样诊断。突发，诱因明确，对症处理，完事。”

“但你想说，没那么简单？”

林凡转过身。阅读灯在他侧脸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让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有种超越年龄的深沉。

“赵先生，你最近三个月，是不是每天**三点到五点之间会自然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心里发慌，后背盗汗？”

赵天成的表情凝固了。

“是不是感觉右胁下时不时有胀痛，像有股气顶着？吃饭没胃口，但特别想吃辣的、口味重的东西？”

“还有，”林凡走回自已床边，声音压得更低，“你**颜色很深，像浓茶。**时干时稀，但总感觉排不干净。”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液滴落下的声音。

赵天成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病号服的衣角。这个在商海沉浮三十年、见惯大风大浪的男人，此刻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这些，”他声音有点干，“你怎么知道？”

“望闻问切，中医四诊。刚才急救时我碰过你的手腕，虽然时间短，但脉象已经说明很多问题。”林凡坐回床边，“再加上观察——你面色暗滞，眼白泛黄，说话时舌苔虽没看见，但口气有肝热特有的酸腐气。综合判断，不难。”

“那这到底是什么病？”

“西医没有专门对应的病名。”林凡实话实说，“但在中医里，这叫‘肝郁化火，湿热内蕴，兼有血瘀’。简单说，你长期高压工作，情绪压抑，肝气郁结久了化火。火炼津液为痰，痰瘀互结，阻塞经络。今天车祸只是导火索，把你身体里积累的问题一次性引爆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如果不从根上调理，下次发作不会是癫痫。可能是脑梗，可能是心梗，也可能是肝硬化晚期——那几样，哪个都比今天凶险。”

赵天成没说话。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良久，他睁开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

“小陈，让王院长过来一趟。现在。”

五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匆匆走进病房。他身后跟着值班医生和护士长，个个神色紧张。

“赵董，您有什么吩咐？”王院长语气恭敬。

“给我办转院。”赵天成说得很平静。

王院长脸色变了：“转院？赵董，是我们哪里服务不周吗？您的VIP病房马上就能……”

“不是病房的问题。”赵天成打断他，“是我需要一个能治我病根的医生。”

他指了指林凡：“这位林医生，我要请他做我的主治医师。但他在这里只是个实习生，没有处方权，没有治疗权限。所以，我要转去一个他能合法行医的地方。”

王院长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表情复杂——惊讶，不解，还有一丝被打乱安排的不悦。

“赵董，这……这不合规矩。林凡是我们的实习医生，按规定不能**接诊，更不能……”

“那就特事特办。”赵天成的声音冷了下来，“或者，我让我的**团明天来跟你们谈医疗事故的问题——今天如果不是林医生在场，我现在可能已经在ICU了。这件事，医院该负什么责任，你们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轻，但分量重。王院长的额头渗出细汗。

“赵董，您别急，我们可以商量。”他擦了擦汗，“这样，我马上召开紧急会议，给林凡医生开绿色通道，特批他……”

“不用了。”这次开口的是林凡。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先生，”林凡对赵天成说，“如果你信我，今晚就先留在这里。我开个方子，你去抓药，明天开始服用。至于正式治疗——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一个完整的方案，也会有一个合法的执业场所。”

这话说得自信，甚至有些狂妄。一个实习生，对百亿富豪说“给我三天时间”。

但赵天成看着他，竟然点了点头。

“好，就三天。”

他转向王院长，语气恢复了商人的从容：“王院长，那就麻烦你们配合。林医生需要什么检查数据，什么病历资料，全部开放。另外，他今晚的一切医疗建议，按正式医嘱执行，出问题我负责。”

话说到这份上，王院长只能点头。

人群散去后，病房里又剩下两个人。

赵天成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雪茄和剪子。他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墙上的“禁止吸烟”标志，笑了笑，把盒子放了回去。

“酒不能喝，烟不能抽，压力不能有。”他自嘲，“这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活着本身就是乐趣。”林凡说，“等你调理好了，适量喝点红酒，偶尔抽一支，不是问题。中医讲究平衡，不是禁止。”

“你说话不像二十四岁。”

“梦里活到八十六，加起来一百一了。”林凡半开玩笑。

赵天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刚才说，三天后会有合法的执业场所。你已经有计划了？”

“嗯。”林凡走到桌边，拿起纸笔，“赵先生，您集团旗下，或者您朋友那里，有没有经营不善、快要倒闭的中医诊所？”

赵天成挑眉：“你要接盘？”

“不是接盘。”林凡在纸上写下一串药名，字迹力透纸背，“是重生。”

他写完方子，吹了吹墨迹，递给赵天成：“按这个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喝三天。三天后，我来找你。”

赵天成接过药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林凡，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

“因为我救了你？”

“不止。”赵天成摇头，“是因为你的眼睛。我见过太多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的人——钱，权，机会。他们的眼神里有渴望，有算计，有伪装。但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的眼神里，有一种‘曾经拥有过，所以不在乎’的淡然。还有一种‘我知道我能做到，所以不着急’的笃定。这两种气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四岁、刚从农村走出来、还在实习的年轻人身上。”

林凡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事，没法解释。

“行了，你休息吧。”赵天成躺回床上，“我也睡会儿。三天后，我等你。”

关灯。病房陷入黑暗。

但两个人都没睡着。

林凡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梳理记忆。平行世界里，他是在三十二岁才开第一家诊所，那时候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和人脉。现在提前了八年，一切都要加速。

不过也好。早起步，早犯错，早成长。

而且这一次，他有上一世的经验打底，有赵天成这样的人脉开局——这起点，比上一世高太多了。

隔壁床，赵天成也在黑暗中思考。

这个叫林凡的年轻人，像一颗突然砸进池塘的石头，把他平静（或者说，死气沉沉）的生活搅起了涟漪。他想起白天公司董事会的争吵，想起那些虎视眈眈的**，想起自已越来越力不从心的身体……

或许，这场病，这几针，这次相遇，都是某种暗示。

是时候，改变些什么了。

**四点，林凡被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苏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藕粉色的丝质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笔直纤细的小腿。脚下踩着裸色**鞋，鞋面镶着细碎的钻，在走廊灯光的折射下闪着微光。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长发烫成了温柔的波浪卷，散在肩头。妆容精致得看不出痕迹，只有唇上那抹豆沙色，在苍白的光线下格外柔润。耳垂上缀着小小的珍珠耳钉，颈间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片羽毛的形状。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苏晴确实配得上“校花”这个称号。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眉毛修得纤细精致，眉尾微微上扬，给她温婉的五官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眼睛是标准的杏眼，此刻正看着林凡，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因为林凡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林凡看她，眼睛会发光，会躲闪，会小心翼翼，像看一件易碎的、遥不可及的珍宝。

但现在，林凡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着，再回到她的眼睛。那眼神像是在观察，在评估，在思考——唯独没有爱慕，没有卑微，没有她熟悉的那种讨好。

这让苏晴很不舒服。

“林凡，”她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了，但还是带着惯有的、微微上扬的语调，“我们得谈谈。”

林凡坐起身，看了眼隔壁床——赵天成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

“出去说吧。”他下床，披上外套，走向门口。

经过苏晴身边时，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草药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这味道她很陌生，因为以前的林凡身上，只有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

走廊里，灯光惨白。

两人走到楼梯间的转角处，这里相对僻静。

“医药费我已经还清了。”林凡先开口，“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来要钱的。”苏晴皱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恼火，“林凡，你把我拉黑了？为什么？”

“觉得没必要联系了。”林凡靠在墙上，语气平淡。

“没必要？”苏晴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低，“我们认识四年，你追了我三年，现在一句‘没必要’就完了？林凡，你是不是因为受伤，脑子出问题了？”

她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那股香水味飘过来——是某款名牌的经典香，前调是柑橘和佛手柑，中调是玫瑰和茉莉，尾调是麝香和雪松。很优雅，很女性，也很……昂贵。

以前的林凡，会因为这香味而心跳加速，会因为她靠近而手足无措。

但现在，林凡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

“苏晴，”他说，“我以前喜欢你，是真的。但我现在不喜欢了，也是真的。这不需要理由，就像天气变了，花开了又谢，都是自然的事。”

这话说得太从容，太理智，太不像那个会为她写三百封情书、会在她宿舍楼下等一整夜、会省下三个月生活费只为给她买生日礼物的林凡。

苏晴愣住了。

她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男人——还是那张脸，五官清秀，但线条似乎硬朗了些。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结痂。眼睛……眼睛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他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像小狗，满是热情和期待。现在这双眼睛很亮，很清，很平静，像秋天的湖，深不见底，不起波澜。

还有他的站姿。以前他见她时总微微驼背，像是不敢完全挺直。现在他靠在墙上，肩背舒展，脖颈到背脊的线条流畅而放松，有种莫名的……底气？

“你变了。”苏晴喃喃。

“人都会变。”林凡笑了笑，“你也变了。以前你不喷这么贵的香水，**这个牌子的鞋，也不会在**四点化着全妆来医院找人。”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什么。

苏晴的脸微微发白。

“我……我是刚从朋友的派对回来，顺路……”

“不用解释。”林凡打断她，“不重要了。苏晴，谢谢你以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但现在，我们该各走各的路了。祝你前程似锦，真的。”

他说“真的”两个字时，语气很诚恳。

诚恳得让人心慌。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质问他凭什么，想骂他不知好歹，想说你知道有多少人追我吗——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林凡的眼神告诉她：你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不在乎了。

这种彻彻底底的不在乎，比愤怒，比怨恨，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伤人。

“好。”苏晴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林凡，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别后悔。”

“不会。”林凡直起身，“对了，给你个建议——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胸闷，****，还长了痘痘在下巴？”

苏晴又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肝气郁结，脾胃虚弱。”林凡说，“少熬夜，少喝酒，少生气。找靠谱的中医调理一下，不然半年后脸上会长斑，很难消。”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苏晴叫住他，“你……你既然看出来了，不能帮我看看吗？开个方子什么的……”

林凡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遗憾。

“我不给前任看病。”他说，“这是原则。”

然后他真的走了，步子不疾不徐，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晴一个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久没动。

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夏天，她中暑晕倒，林凡背着她跑到校医院，满头大汗，白T恤都湿透了。医生说没事，他还非要守在床边，给她扇了一晚上的扇子。

那时候他的眼神，那么亮，那么热，那么全心全意。

而现在……

苏晴摸了摸自已的脸，指尖冰凉。

她忽然有种预感——自已好像，永远失去了什么。

而此刻，回到病房的林凡，轻轻关上门。

赵天成还“睡”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微微转动。

林凡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平行世界的记忆碎片又浮上来——那是很多年后，他在一次商业酒会上遇到苏晴。她嫁了个富**，但丈夫**，她过得并不幸福。见到他时，她眼睛红了，说：“林凡，我当年是不是选错了？”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没有对错，只有选择。而每个选择，都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现在，他二十四岁，刚对她说出“各走各路”。

历史在重演，但又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他醒得更早，走得更快，也更坚决。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属于林凡的新人生，也真正拉开了序幕。

（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林凡开出的药方，将第一次直面现代医学专家的集体质疑。一纸看似“违反常识”的配伍，竟在中医科引发轩然**。而当赵天成之子带人闯入病房，冲突一触即发之时，林凡只平静地说了一句：“我的方，**也不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