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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官必升级,老爷的狡辩笑喷夫人

作者:我周哥
主角:郑实,林清远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2-25 20:31:34

小说简介

历史军事《升官必升级,老爷的狡辩笑喷夫人》,男女主角分别是郑实林清远,作者“我周哥”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

精彩内容


,发出“沙沙”的哀鸣,像极了陈书办此刻空空如也的肚肠在唱曲儿。他缩在县衙那顶租来的、褪色掉漆的蓝布小轿里,轿帘被风掀开一角,冷气刀子似的往里钻。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七品鹌鹑补服,指尖触到补服下摆一个不易察觉的小补丁,心里又是一阵抽抽。穷啊,真真是穷得叮当响,**的盘缠还是当了他娘留下的唯一一支银簪子才凑齐。“老爷,县衙到了!”轿夫的声音带着点喘,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敷衍。这轿子轻飘飘的,没油水可捞的差事,谁乐意干?,挺了挺那单薄的胸膛,努力摆出点官威来。他撩开轿帘,一脚踏在县衙门口冰冷的石阶上。抬头望去,那两扇朱漆斑驳、铜钉黯淡的大门,像一张咧开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大嘴,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凋敝。门楣上“清河县衙”的牌匾,金漆剥落得厉害,字迹都模糊了,透着一股子穷酸气。门口别说衙役,连个看门的石狮子都缺了半边牙口,孤零零地蹲在角落里,显得格外凄凉。“人呢?都死绝了不成?”陈书办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洪亮威严些,可那点底气被寒风一吹,就散了。“哎哟!老爷!您可算到了!”一个干瘦的身影从门房里小跑着迎了出来,正是师爷老周。老周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长衫,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可那笑容里也掺着愁苦,“小的周师爷,恭候老爷多时了!这…这就给您开中门!”、吱呀作响的大门,一边絮絮叨叨:“老爷一路辛苦!只是…只是这县衙里,实在是…唉,清水得能照见人影儿!前任王老爷走的时候,连耗子洞里的陈粮都刮干净了,库房里能跑马,账面上…嘿,那叫一个干净利落!”,随着老周的话一路往下沉,沉到了冰窟窿里。他强撑着官架子,迈步跨**高的门槛,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灰尘气扑面而来。前院空荡荡的,几株枯树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几间值房的门窗破败不堪,窗纸烂得一条一条的,在风里呼啦啦地响。“祭仪门的香烛纸马、三牲供品,可都备齐了?”陈书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声音有点发紧。新官**祭门,这是规矩,也是讨个彩头。
老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手,眼神躲闪:“这个…老爷…您容禀。实在是…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库房连根香烛毛都没有,账上更是一个大子儿都抠不出来。小的…小的昨儿跑断了腿,好说歹说,才从城西棺材铺的刘老板那儿,赊了这么些东西来应急。”他指了指墙角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破木桌。

陈书办顺着看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那所谓的“供品”:一只瘦骨嶙峋、勉强褪了毛的童子鸡,蔫头耷脑地躺在缺了口的粗瓷盘里,一看就是病死的;旁边一个豁了边的粗陶碗里,盛着几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肉,散发着一股可疑的气味;唯一像样点的,是几摞粗糙的黄裱纸和一大串纸钱,还有三根细得可怜、颜色发乌的线香。这哪里是祭神?分明是打发叫花子!连那供桌,都像是从哪个破庙里拆下来的门板,摇摇欲坠。

“这…这…”陈书办指着那堆“供品”,手指头都在哆嗦,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这官当的,还没开张,倒先欠了一**债,还是欠棺材铺的!这兆头,晦气到家了!

“老爷,事急从权,事急从权啊!”老周苦着一张脸,赶紧打圆场,“心诚则灵,心诚则灵!灶王爷他老人家,想必也能体谅咱们清河县的难处不是?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这刘老板说了,只要老爷您日后在‘**宝地’上多行方便,这点东西,权当孝敬了!”

陈书办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他深吸了几口带着霉味的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悲愤和那点刚冒头就被掐灭的贪念——这“方便”是那么好行的?弄不好,自已就得先躺进刘老板的棺材里!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开…祭!”

老周如蒙大赦,赶紧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吉时已到——新官**,祭告门神,佑我清河,风调雨顺——起祭喽!”

这声吆喝,像是给这死气沉沉的县衙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又像是捅了马蜂窝。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锣鼓点子从角落里响了起来,敲得那叫一个七零八落,活像一群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在瞎扑腾。几个穿着补丁摞补丁、号衣都洗褪了色的老弱衙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被老周扒拉了出来,歪歪斜斜地排成两行,手里举着的仪仗——几根掉了毛的“肃静”牌,还有一面裂了缝的破锣——怎么看怎么像一群逃荒的叫花子临时客串的仪仗队。

陈书办站在那摇摇晃晃的破供桌前,看着眼前的寒酸景象,一颗心哇凉哇凉的。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三根细得可怜的线香。香头凑到老周哆哆嗦嗦举过来的火折子上,好不容易才点燃,一股劣质香料混合着霉味的气味直冲鼻腔。他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对着那两扇斑驳的衙门大门,深深一揖到底,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下官陈…陈书办,今…今奉皇命,忝掌清河…”他努力想背出那套*瓜烂熟的祭文,可声音干涩发飘,被冷风一吹就散了架,“祈…祈请门神护佑,官清民安,五谷丰登…” 念到“丰登”二字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供桌上那只瘦鸡的鸡爪子似乎抽搐了一下?定是眼花了!他赶紧闭了闭眼,继续念,“库…库廪充盈…” 念到“充盈”时,他感觉自已的胃袋也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空洞的“咕噜”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旁边一个衙役没憋住,“噗嗤”一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陈书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祭文也念得更加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好不容易熬到念完,他几乎是抢过老周递来的纸钱,一股脑地往火盆里塞,仿佛要把这满心的憋屈和这破县衙的晦气都一把火烧个干净。

“烧!快烧!烧得旺旺的!”他低声催促着,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儿。黄裱纸和粗糙的纸钱在小小的火盆里卷曲、变黑,腾起一股浓烟,带着呛人的焦糊味。纸灰打着旋儿被风吹起,有几片不听话地粘在了他那件宝贝鹌鹑补服的前襟上,留下几个难看的黑点。陈书办心疼得直抽气,又不敢当着“门神”的面去拍打。

好不容易,那堆纸钱烧到了尾声,火苗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盆底一层暗红的灰烬,还有几缕不甘心的青烟袅袅升起。

“礼——成——”老周拖着长腔,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那稀稀拉拉的锣鼓点也终于偃旗息鼓,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衙役们明显松了口气,眼神开始飘忽,琢磨着赶紧溜号。

陈书办也像被抽干了力气,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散了。老周如蒙大赦,赶紧招呼着那几个老弱残兵收拾残局,自已则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瘦鸡和那碗黑乎乎的肉,嘴里念念叨叨:“罪过罪过,好歹是肉,回头让伙房炖炖,给老爷补补身子…” 那声音,活像怕灶王爷听见了追下来讨债。

寒风卷着地上残留的纸灰打着旋儿,院子里只剩下陈书办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破供桌前。他望着那两扇依旧咧着大嘴的破衙门,一股巨大的茫然和无助感攫住了他。这官,到底该怎么当?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就在他抬脚欲走之际,眼角余光似乎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就在那火盆边缘,靠近冰冷青石板的地方,躺着一小片东西。它被一层薄薄的、尚未燃尽的灰烬半掩着,只露出一角。那颜色…不是纸钱那种粗糙的土黄,也不是灰烬的暗黑,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点金属质感的灰白色?在冬日午后惨淡的阳光下,竟反射出一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属于金属的冷硬光泽!

陈书办的心猛地一跳!像是一根被冻僵的琴弦骤然被拨动,发出一个尖锐的颤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四周——老周正背对着他,指挥衙役搬那破桌子;几个衙役懒洋洋地拖着步子;远处门房里,似乎有个年轻门子探了下头,很快又缩了回去。

没人注意这边!天赐良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混合着一种做贼般的紧张,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什么官威,什么体面,什么穷酸气,在这一刻都被那点金属光泽带来的巨大**碾得粉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银子!是银子!肯定是刚才烧纸钱时,哪个粗心的家伙把真银子混进去了!或者…是门神爷看他实在可怜,显灵了?赏他的?

他屏住呼吸,动作却快如闪电。左脚装作不经意地向前一滑,身子顺势微微前倾,宽大的、磨出了毛边的鹌鹑补服袖子,像一片乌云般极其自然地垂落下去,精准地覆盖住了那点**的灰白。就在袖子覆盖的刹那,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如同训练有素的灵蛇,闪电般从袖口探出,精准地夹住了那片东西,指尖传来一种微凉、带着点韧性的触感,绝不是纸钱的脆弱!

成了!

那片小小的“银锭”瞬间滑入他袖中的暗袋,紧贴着手臂内侧的皮肤,带来一种真实的、沉甸甸的冰凉感。这冰凉感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堤坝。他感觉自已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脸上却因为强行压抑着兴奋而微微扭曲,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发财了!转运了!这一定是天降横财!是老天爷看他这个穷官实在当得太憋屈,特意赏他的启动资金!有了这个,哪怕只是小小的一锭,也能买几斗米,割几斤肉,打一壶好酒,甚至…还能给老周发点辛苦钱,收买收买人心!这官,总算有点盼头了!

他努力控制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挺直了腰板,试图让那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步子显得平稳些。可那袖子里暗袋沉甸甸的坠感实在太美妙,太真实了,像揣着一个*烫的希望,一个能让他摆脱眼下这无边窘迫的金钥匙。他忍不住隔着袖子,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锭子”的轮廓,感受着那边缘的棱角和冰凉的触感——没错,是银子的手感!错不了!这倒霉催的清河县,总算给他带来了一丝好兆头!

“老爷!老爷留步!”

就在陈书办沉浸在飞来横财的巨大喜悦中,袖子里那锭“银子”带来的踏实感让他几乎要飘起来时,一个带着哭腔、焦急万分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身后响起。

陈书办浑身一激灵,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那股子刚冒头的狂喜瞬间被冻结,紧接着是剧烈的心虚和恼火。他猛地刹住脚步,僵着脖子,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只见那个之前从门房探过头的年轻门子阿福,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张脸煞白,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袖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老…老爷!”阿福跑到近前,气喘吁吁,额头全是汗,也顾不得擦,指着陈书办的袖口,声音都在发颤,“您…您刚才捡的…捡的那个…快…快拿出来!那不能要啊!”

陈书办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完了!被发现了!这小崽子眼神怎么那么尖?但他面上绝不能露怯!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眉头一竖,努力摆出官老爷不怒自威的架势,声音故意拔高,带着浓浓的不悦:“大胆!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本官捡到什么了?休得胡言乱语!” 他下意识地把那只藏着“宝贝”的袖子往身后藏了藏。

“是那个!火盆边那个灰白色的…那个不是…”阿福急得直跺脚,语无伦次,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尊卑了,压低了声音,几乎要哭出来,“老爷!那…那是小的亲手叠的库银样子啊!是纸的!是没烧完的纸钱!是…是给灶王爷他老人家预备的,想烧给他老人家当零花用的…不知怎么被风刮出来一个没烧透…”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最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只差没当场给陈书办跪下了。

纸钱?没烧完的纸钱?

轰隆!

这两个词像两道晴天霹雳,精准无比地劈在陈书办的脑门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然后又猛地冲上头顶!刚才那沉甸甸、冰凉凉的“银锭”,此刻紧紧贴在他的手臂上,那触感,那微凉中带着点韧性的感觉…哪里是银子?分明就是一张厚实的、浸染了锡粉(为了让纸钱看起来更*真)的纸钱!那点“金属光泽”,也是锡粉在昏暗光线下的骗人把戏!

巨大的耻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他刚才的狂喜、激动、隐秘的算计……此刻都变成了最辛辣、最恶毒的嘲讽!他像个小丑!一个穷疯了、眼瞎了、当着**的面把死人钱当宝贝捡起来的绝世大蠢货!

一股邪火“噌”地冲上顶门心!不行!绝不能认!这要是认了,他这新官**第一天就成了全清河县的笑柄!以后还怎么在这地面上混?还怎么发号施令?威信何在?这官还做不做了?

绝境之下,反而激发出陈书办一种混不吝的急智。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那张因极度羞愤而扭曲的脸,硬是在眨眼间转换成了另一种表情——一种高深莫测、洞悉一切、甚至带着点神圣光辉的表情。

他板起面孔,挺直腰杆,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仿佛蕴**某种天地至理、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缓缓说道:

“住口!本官眼未花,心未盲,岂能不识得此为何物?”

阿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圣人附体般的气势给镇住了,一时忘了害怕,傻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只见陈书办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只拢着袖子的手抬到胸前,轻轻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那里面藏着的不是一张纸钱,而是传国玉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这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鼓动性:

“此物,形似库银而实非库银,色近锡锭而更胜锡锭。此乃何物?此乃天意!是神明见我陈书办初临贵地,一片赤诚,亦见我清河县百废待兴,民生凋敝,故而特意降下的祥瑞!是在那烈火焚烧、归于沉寂之后,破灰而出的一点灵光!是为我官途,为我清河县百姓,点起的一道‘利市’吉兆!”

他越说越流畅,越说越觉得自已发现了无上真理,语气也越发激昂,甚至带上了几分神圣的蛊惑力,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此乃‘发利市’之先兆!懂吗?利——市!开门见喜,财源**!这吉兆既然落在了本官手里,便是天意要本官来主持这清河县的兴旺繁荣!你这小门子,肉眼凡胎,不识真神,竟敢妄言此乃纸钱?险些坏了本官的大好彩头!也坏了清河县万千百姓的福祉!该当何罪?”

一番话掷地有声,义正辞严,把个“捡纸钱”的糗事硬生生拔高到了“承接天命、拯救万民”的宏大叙事层面。陈书办自已都被自已这番急智的“鬼话”给感动了,仿佛袖子里揣着的真是什么天降祥瑞,而不是一张烧了一半的锡粉纸钱。他微微眯起眼,睥睨着目瞪口呆、彻底石化在当场的阿福,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学着点,这才叫**的艺术!

阿福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的县太爷,看着他脸上那副神圣不可侵犯、仿佛刚刚沐浴过神恩的表情,听着他嘴里那一套套玄之又玄、却又似乎无法反驳的“天意祥瑞利市”……他小小的脑袋瓜子完全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老爷的话,好像…好像很有道理?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难道…难道真是自已眼拙,不识真宝?那纸钱…真是祥瑞?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莫名的、对“权威”的敬畏感瞬间压过了他之前的焦急和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在陈书办那威严目光的*视下,他下意识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声音干巴巴地、带着十二万分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讷讷道:

“老…老爷英明!小的…小的愚钝,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小的该死!老爷…老爷发利市!发大财!发大财!”

陈书办看着阿福那诚惶诚恐、彻底被唬住的样子,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和轻松感油然而生。好险!好险!这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他矜持地、带着点“孺子可教”的意味,微微颔首:“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事,休要再提,更不可外传,以免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祥瑞之气,坏了清河县的运道!明白吗?”

“明白!明白!小的打死也不说!”阿福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去吧。”陈书办挥了挥手,努力维持着那份高深莫测的威严,转身,迈着一种刻意放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祥云上的官步,朝着后衙走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强撑的僵硬。

袖子里,那张“祥瑞”纸钱,依旧紧贴着他的皮肤,冰凉依旧,却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荒谬绝伦的疲惫感。

陈书办“天降祥瑞,发利市”的豪言壮语,如同长了翅膀的**,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清河县那几条破败不堪的街道。这消息在穷得叮当响、闲得发慌的县城里,简直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新来的陈老爷,祭门那天捡到宝了!啥宝?是金子还是银子?嘘——!比金子银子还神!是灶王爷显灵,从火盆灰里赐下的‘利市’!专门给咱们陈老爷发财用的!真的假的?还有这好事?那还有假?门房阿福亲眼所见!陈老爷当时那叫一个神采飞扬,说这是天降祥瑞,清河县要转运了!哎哟喂!那可了不得!这陈老爷看来是个有福气的官儿啊!跟着他,咱们是不是也能沾点光?那必须的!祥瑞都落他手里了,咱们清河县的好日子要来了!赶紧的,得去给老爷道贺啊!这叫…叫随喜!对,随喜!”

商贾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生意惨淡、门可罗雀的铺子老板们,更是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新官**,又得了“祥瑞”,这简直是天赐的巴结良机!管他是真祥瑞还是假祥瑞,先把礼送到了再说!万一这位陈老爷真能“发利市”,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出来,也够他们吃上一年半载了。

于是乎,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清河县衙那破败的大门口就热闹了起来。平日里冷清的街道,此刻挤满了人,抬着各式各样、花花**的贺礼。打头阵的,正是城西棺材铺的老板刘一手。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褂子,红光满面,身后跟着四个伙计,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扎得极其“隆重”的物件——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纸扎元宝!足有半人高,用金箔纸层层叠叠糊得锃亮,在晨光下简直能晃瞎人眼。

“刘老板,您这手笔…够大的啊!”旁边绸缎庄的孙老板看着那大元宝,咂舌道。“嘿嘿,”刘一手得意地捋了捋山羊胡,“祥瑞临门,天大的喜事!我这叫投其所好!陈老爷要发利市,我这‘元宝’送过去,那叫一个应景!保管他老人家看了龙心大悦!”他压低声音,“再说了,上次祭门那点香烛纸马,嘿嘿,陈老爷还没给结账呢…这礼送过去,那账…不就更好说了嘛?”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纷纷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有了刘一手带头,后面的人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纸马铺的老板抬来了两匹神骏非凡的纸马,鬃毛飞扬,活灵活现;香烛店的掌柜送来了几大捆手臂粗的、号称能烧三天三夜的高香;杂货铺的东家则别出心裁,用纸糊了一整套“聚宝盆”、“摇钱树”、“招财猫”……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最绝的是几个卖冥器的小贩,干脆把自家压箱底的“金砖”、“银锭”、“玉如意”全用箩筐装了,一筐筐地往县衙门口抬。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吹吹打打(临时找的草台班子,吹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抬着满街的纸扎辉煌,一路招摇过市,引得全城的闲人、乞丐、小孩都跑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把个小小的县衙围得水泄不通。

“祥瑞老爷发利市喽——!清河县要转运喽——!恭喜陈老爷!贺喜陈老爷!天降横财,福泽绵长啊——!”

各种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喷,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后衙书房里,陈书办正对着那本比脸还干净的账册发愁,琢磨着中午是喝稀粥还是啃昨天剩下的硬窝头。外面那震天响的喧闹声、锣鼓声、还有那一声声穿透力极强的“发利市”,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破椅子也顾不上了,踉踉跄跄地冲到后衙通往前院的月亮门边。

门子阿福正连*带爬地跑进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惶恐,结结巴巴地喊道:“老…老爷!大喜!大喜啊!全…全城的商贾老爷们,抬着贺礼,来…来给老爷您‘随喜’了!说是恭贺老爷天降祥瑞,发…发利市!门口…门口都堆满了!全是…全是…”

阿福的话还没说完,陈书办已经一把推开了他,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通往前院的那道破旧屏风后面。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只一眼,就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只见县衙那不大的院子里,此刻已经被各式各样花花**、金光闪闪的纸扎贺礼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巨大的金元宝、神气的纸马、成捆的高香、聚宝盆、摇钱树……还有那一筐筐、一箩箩堆叠如山的“金砖”、“银锭”、“玉如意”……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廉价而刺目的锡箔光芒,晃得人头晕眼花。

满目所见,一片“纸醉金迷”!整个院子,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荒诞的阴间库房!

商贾们挤在门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堆满了谄媚、期待、看好戏的复杂笑容,七嘴八舌地喊着:“陈老爷!祥瑞临门,我等特来随喜!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陈老爷发利市,清河县有福了!祝陈老爷财源广进,日进斗金!哦不,日进斗‘宝’!哈哈!老爷,您看我这‘金元宝’,扎得可还入眼?绝对真材实料,经烧!”……

那些刺耳的“发利市”、“祥瑞”、“随喜”的喊声,如同无数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陈书办的心上、脸上。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是尖锐的耳鸣,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扭曲变形,只剩下那满院子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纸钱、纸元宝、纸金砖……它们仿佛在咧着嘴,无声地嘲笑着他昨日的贪婪、愚蠢和那番冠冕堂皇的鬼话!

这“利市”…这“祥瑞”…这“随喜”…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陈书办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在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刹那,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又极其清晰、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尖利笑声,仿佛来自九幽地府:

“桀桀桀……好一个‘发利市’!陈老爷,您这利市发得,连**爷都笑出了声!这纸钱元宝,您就留着…慢慢花吧!管够!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