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医院后门。。不是他不能走，是规定——所有刚出副本的参与者必须坐轮椅完成“出院流程”，据说是因为有人曾因身体虚弱在走廊里晕倒，摔断了锁骨。，面无表情，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胸口绣着一个小标志：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是一个极简的中国地图。“深瞳指挥部”，她说，“叫我零七就行。”。，车门滑上。车里已经坐着三个人。，那个穿卫衣的程序员，此刻裹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军大衣，脸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些。她看见林川，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右手打着石膏，绑着绷带。林川认出他——第二组讲故事时被带走的那个。他当时讲了几子考上重点中学，被汉斯判定为“害怕而非快乐”，然后被拖进了黑暗里。林川以为他死了。
“陈实。”男人回头，用左手和林川握了握，“侥幸活下来。”

后座最里面缩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看着不超过二十岁，抱着膝盖，脸埋在阴影里。林川只能看见她不停颤抖的肩膀。

“周晓雨，”零七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昨晚哭了一整夜，现在好点了。”

“好点”的定义显然很宽松。

车启动，无声地滑入早高峰的车流。

“接下来去哪？”沈茵问。

“深瞳指挥部，”零七说，“华夏境内唯一有权处理诡异事件的机构。你们会接受评估、问询、能力检测，然后决定去向。”

“去向？”

“活着回来的参与者，有三种选择：签保密协议拿一笔补偿金回家，继续当普通人不参与后续副本——但系统拉人是不看意愿的，到时候会更危险；加入预备队，接受系统培训，提高生存概率；或者……”零七顿了顿，“加入一线小队，成为常驻作战人员。”

没人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卖早点的小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赶路，公交站台挤满人。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他们不知道。”沈茵轻声说。

“不知道，”零七说，“全球七十亿人，目前知道副本存在的不到十万。各国都在压消息，怕引起恐慌。”

“压得住吗？”

“压到压不住的那天。”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穿过钱塘江，进入一片林川没去过的区域。最后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大铁门前。

铁门打开，车驶入地下。

停车场很大，灯光明亮得刺眼。林川被扶下车时，看见至少二十辆同款黑色商务车整齐停放着，有的车门还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躺着的人、坐着的人、被担架抬着的人。

活着回来的，不止他们。

零七领着他们穿过三道安检，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编号的房门，有些开着，露出里面堆满仪器的办公室。穿着深蓝冲锋衣的人穿梭往来，走路带风，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这就是总部。”零七推开一扇门，“评估室A-7。进去吧。”

房间不大，摆着五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昨天见过的刘建国，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面前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

“坐。”刘建国指了指椅子。

四人坐下。

女人翻开第一个文件夹，念道：“沈茵，28岁，程序员，副本内存活57小时，通关评价C+。能力觉醒——”

她抬头看沈茵：“你能在别人说谎时，闻到一种铁锈味？”

沈茵愣了一下：“……是。刚开始还以为是错觉。”

“不是错觉，”女人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代价呢？”

“代价……”沈茵迟疑着，“每次用完，会头疼，像有人在脑子里敲鼓。”

“程度？”

“吃止痛药能压住。”

女人点头，翻开第二个文件夹：“陈实，46岁，装修工人，副本内存活53小时，通关评价D。未觉醒能力，但有一项特质：你对物理空间的记忆非常精准？”

陈实举起打着石膏的手：“干了二十多年装修，看一眼就知道墙后面是什么样的。”

“有用。”女人继续写。

第三个文件夹：“周晓雨，19岁，大二学生，副本内存活……”

她顿了顿，合上文件夹，看向角落里的女孩。

周晓雨还是那个姿势，抱着膝盖，脸埋在阴影里。

“周晓雨，”女人放轻声音，“你现在能说话吗？”

沉默。

刘建国接过话：“她在副本里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具体经过等她想说的时候再说。先过。”

**个文件夹。

“林川，23岁，自由职业，副本内存活……”

女人抬起头，眼神不一样了。

“副本内存活54小时，通关评价*-，是目前第三批参与者里最高的。能力觉醒：他自称‘概率云观测’，能在脑中构建事件模型，推演可能性分支。指挥部已经验证过——昨天晚上他说的‘系统在测试贪婪’、‘完美通关会伤害现实’这些判断，和我们从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高度吻合。”

刘建国插话：“什么渠道？”

女人看他一眼：“上面的事。”

刘建国闭嘴了。

女人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看着四个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敏，深瞳指挥部评估组组长。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允许向通关者透露的极限信息，听完之后，你们可以做出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

“第一，诡异游戏——我们内部叫‘深渊回廊’——不是第一次出现。根据现有资料，它至少存在了八十年，每一年都会在地球上随机抽取18岁以上人口进入副本。八十年来，有记录的参与者超过三百万人，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十七。”

沈茵的呼吸变重了。

“第二，游戏以**为单位进行排名。每年结算时，排名高的**会获得奖励——科技资料、医疗突破、能源技术，有些直接改变了人类文明进程。你们用的智能手机，里面的芯片技术有百分之三十来自游戏奖励。”

林川的眉头动了动。

“第三，排名低的**会遭受惩罚。我们称之为‘诡异降临’——副本里的规则、怪物、现象，会以某种形式渗透到现实世界。过去五年，华夏经历过十七次诡异降临，**说法是自然灾害、突发疫情、群体性癔症。实际上，每一次都造成了伤亡。”

宋敏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了一个按钮。

墙壁变成屏幕，开始播放画面。

第一段：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画面里的人在笑，笑得停不下来，笑得脸部变形，笑得眼睛里流出血。

“微笑小镇的第一次降临，2019年，东北某县城。感染者374人，全部被判定为‘获得永久性幸福’，但医学上他们的大脑已经不可逆损伤。”

第二段：一个图书馆，书架在移动，不是被推动，是自已移动，像活物。

“循环图书馆的降临，2021年，上海某高校图书馆。闭馆后困在里面的人，出来时有的老了二十岁，有的忘了自已是谁。至今还有三人下落不明。”

第三段更短，更模糊，林川没看清是什么，只看见一片红色。

宋敏关掉屏幕。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她坐回椅子，“现在，你们知道了真相。有什么想问的？”

沈茵第一个开口：“那些排名高的**……他们知道这些吗？”

“知道。漂亮国、罗斯国、日不落国，都有自已的类似机构。国际合作存在，但有限。每次副本，大家既是队友，也是对手。你们的副本和北欧小队同场竞技过，对吧？”

沈茵看向林川。

林川没回应。

“最后一个问题，”陈实举起左手，“我们四个，为什么会被安排在一起？”

宋敏看了刘建国一眼。

刘建国咳嗽一声：“因为互补。”

他从抽屉里拿出四份文件，分别推到四人面前。

“沈茵，能识破谎言，适合信息研判。陈实，空间记忆能力强，适合地形探索。周晓雨——”他顿了顿，“她有一项特殊能力还没完全展现，但评估组认为潜力很高。林川，战略推演。”

“四个人凑在一起，”刘建国说，“就是一个能进能退、能打能藏的完整小队。”

“小队？”陈实皱眉。

“烛龙小队，”宋敏说，“华夏第九支一线作战小队。名字已经定了。”

沈茵看着面前的文件，没翻开。

“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

“有，”宋敏说，“不加入，签保密协议回家。但你们要想清楚——系统拉人不看意愿。下一次，你们可能一个人面对副本，没有队友，没有情报，没有后援。存活率，目前统计是百分之六点三。”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角落里的周晓雨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红肿，嘴唇干裂，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凝聚。

“我加入。”她说。

声音很哑，但很清楚。

宋敏看着她：“为什么？”

周晓雨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面前那份文件，封面上的“烛龙小队”四个字。

沈茵叹了口气，翻开文件：“反正我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找个组织。”

陈实用左手挠了挠头：“我闺女刚考上大学，我得活到她毕业。”

三个人看向林川。

林川坐在那里，面前的文件夹还没碰。他盯着封面上那个眼睛标志，瞳孔里的中国地图，脑子里在跑模型。

概率云铺开。

加入小队的未来分支：一百二十七条。活下去的概率：随年份递减，但整体高于单打独斗。能接触到更多信息，能影响决策，能——

能在牌桌上出老千。

他抬起头。

“我有一个问题。”他看着宋敏，“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奖励，科技资料、医疗突破，是给**还是给个人？”

“**。”

“那**拿这些奖励，用来做什么？”

宋敏沉默了两秒。

“用来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林川点头。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他的名字，下面写着四个字：烛龙小队。

“什么时候开始？”

刘建国笑了，是这两天来林川见他第一次笑。

“现在。”他站起来，“欢迎加入，华夏第九小队。接下来你们会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封闭训练，学规则、学配合、学怎么在诡异里活下来。三百六十五天后，第二赛季开启，你们会作为正式队员进入副本。”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四个人。

“对了，烛龙是什么，知道吗？”

没人回答。

“古代神话里的神兽，人面龙身，睁开眼睛就是白天，闭上眼睛就是黑夜。”他拉开门，“你们四个，从现在开始，就是华夏的眼睛。”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他们四个。

沈茵先开口：“所以我们现在是同事了？”

陈实点头：“应该算是。”

沉默。

周晓雨又低下头，但这次没埋进膝盖，只是盯着自已的手。

林川站起来，走向门口。路过周晓雨时，他停了一步。

“你失去的那个人，”他说，“如果想找答案，在副本里找，比在这里坐着有效率。”

周晓雨的肩抖了一下。

林川推门出去。

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深蓝色的冲锋衣潮水般涌动。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刚刚被纳入的世界。

远处传来什么声音，很轻，但能听见。

是哭声。

从一个没关紧的门里传出来的，有人在哭，有人在安慰，有人低声说着“他回不来了”。

林川站在原地，听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口袋里，那半张便利店小票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