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向来是能**的。，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落在人脸上便凝成一层薄冰。雁门关外的官道上，积雪已没至膝盖，莫说行人，连野狼都躲进了深山。，没有人该在外头行走。。，守关士卒赵大牛裹紧了羊皮袄，缩在箭垛后头咒骂这鬼天气。他在这雁门关了三年，见过无数场雪，却从未见过这般凶的——风声像鬼哭，雪片像刀子，连关楼上的灯笼都被吹灭了三回。“头儿，你说这鬼天气，真有人敢来犯边？”赵大牛朝身旁的老卒凑了凑。，是这雁门关的守将，四十来岁，满脸风霜。他没接话，只是盯着关外的黑暗，眉头紧锁。
说不上来为什么，今夜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风雪深处*近。

“去，把兄弟们叫起来。”张横沉声道，“今夜加双岗。”

赵大牛一愣：“头儿，这天气……”

“叫你去就去！”

话音未落，张横瞳孔骤然一缩——

风雪中，隐约有黑影晃动。

他猛地伏在箭垛上，眯眼细看。一片，两片，三片……那黑影越来越多，竟似潮水般从风雪中涌出，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

“敌袭——”

张横的嘶吼刚出口，便被狂风撕碎。他扑向烽火台，却见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在他脚前半尺处，箭尾的白羽在雪中微微颤动。

这不是蛮族的箭。

蛮族用骨箭，这是……大靖制式羽箭。

张横愣住了。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关下的黑影已到了近前。他看清了——那是人，是骑兵，是整整三千铁骑！玄色的战马，玄色的铁甲，马蹄上裹着厚厚一层毡布，踩在雪中竟无半点声响。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大氅，面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比这北疆的风雪更甚。

张横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便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喊声。

不是敌军，是他自已的人。

那些守关的士卒不知何时已涌上城头，却不是在御敌，而是在……欢呼。他们扔下兵器，跪倒在地，朝着关下那道玄色身影叩首，声音哽咽：

“是将军！将军回来了！”

“镇北军！是镇北军！”

“将军——！”

张横浑身一震，踉跄着扑到城楼边，借着雪光仔细辨认。

那玄甲，那身形，那睥睨天下的气度——

十年了。

十年了！

“开——关——”他嘶声大吼，声音比任何人都大，大到喉咙都破了音。

沉重的关门在风雪中缓缓开启。三千铁骑鱼贯而入，马蹄踏在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城中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支沉默的军队——他们浑身是雪，眉梢结冰，却无一人颤抖，无一人出声。

只有风雪在呼啸。

为首的玄甲将军翻身下马，摘下面具。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鬓，眼窝微陷，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十年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刀凿般的痕迹，鬓角添了霜白，眼角的细纹藏着太多说不尽的故事。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仍是当年模样，幽深如渊，沉静如夜，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让它泛起波澜。

张横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放声大哭：

“将军！将军！末将……末将张横，叩见将军！”

萧惊渊低头看他，片刻后，伸手将他扶起。

“起来。”声音低沉，被风吹得有些散，“这些年，辛苦了。”

只这一句话，张横的泪便再也止不住。

他是萧家旧部。十年前那场巨变中，萧家满门获罪，父兄赐死，亲族流放，唯有当时在北疆征战的萧惊渊带着残部退守北疆，十年未归。而他张横，因那时只是个小小校尉，侥幸逃过**，被发配到这雁门关当了个守将。

这一守，就是十年。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萧家人了。

“将军……”张横抹了把泪，声音发颤，“您……您终于回来了！”

萧惊渊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风雪中，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十年了，该算的账，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

凤仪宫中，烛火幽微。

柳如烟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寝衣。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适才梦中那一幕仍在眼前挥之不去——风雪，玄甲，一道背对着她的身影，任凭她如何呼唤，那人始终不曾回头。

她捂住心口，那里跳得厉害。

“娘娘？”帐外传来苏婉清轻声的询问，“娘娘可是梦魇了？”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摊开右手掌心。

掌心里，是一块玉佩。

半块。

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花的图案，却从中间断成两半。断口处已被摩挲得光滑圆润，不知被**过多少回。

十年前，那个人离开前，亲手将这半块玉佩交给她。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便回来娶你。”他说。

她信了。

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间，萧家倒了，柳家败了，她**入宫，成了皇帝的妃子。她恨过，怨过，哭过，也试图忘过。可每到夜深人静，她仍会取出这半块玉佩，一遍遍地**，一遍遍地想——

他还在吗？

他还活着吗？

他还……记得她吗？

“娘娘？”苏婉清掀开帐幔，担忧地看着她，“您又做那个梦了？”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是将玉佩攥紧，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依旧厉害。

“婉清。”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今日……是什么日子？”

“熙元十年冬月廿三。”苏婉清答道，“娘娘，您怎么了？”

熙元十年。

冬月廿三。

柳如烟望向窗外，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呼啸的风声。

“没什么。”她轻声道，“只是……忽然觉得，今夜的风，特别大。”

苏婉清愣了愣，正要说话，却见柳如烟已躺下，背对着她。

“退下吧。”柳如烟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苏婉清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放下帐幔，轻轻退了出去。

烛火摇曳中，柳如烟盯着手中的玉佩，眼中慢慢浮上一层水光。

“是你吗？”她对着黑暗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终于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了一夜。

雁门关中，萧惊渊站在城楼上，望向南方。

风雪渐歇，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秦风悄然走近，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将军，一夜未合眼，歇歇吧。”

萧惊渊没有动。

“京城那边，有消息吗？”

秦风低声道：“探子来报，林府一切如常。不过……咱们南下的消息，怕是瞒不住了。最迟明日，林嵩就会知道。”

“让他知道。”萧惊渊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让他有时间准备，有时间布局，有时间把所有的路都想一遍——然后，我再一条一条，给他堵死。”

秦风沉默片刻，又问：“将军，接下来咱们……”

“按原计划行事。”萧惊渊道，“天亮后，你率三千亲卫随我**，其余人马化整为零，散布在京城周边，等我号令。”

“是。”

秦风领命而去。

萧惊渊仍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际。

那里，有他的仇人。

那里，有他要讨的公道。

那里，还有……

他闭上眼睛。

掌心里，是另外半块玉佩。

十年来，这半块玉佩从未离身，被他贴肉藏着，摩挲得温润如玉。可此刻握着它，他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还好吗？

她……还在恨他吗？

她……还记得他吗？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天要亮了。

萧惊渊睁开眼睛，将那半块玉佩小心收好，重新戴上青铜面具。

面具之下，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已能听见：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