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连绵，浸透了青石板铺就的驿道，也打湿了驿站旁的老榕树。远处的青砖灰瓦在雨雾中影影绰绰，偶尔传来几声粤韵婉转的渔歌，好一派苍茫的岭南秋景！，对于古月寺的小和尚慧明来说，这雨却下得格外沉重。，韩江之畔有座孤峰，因山顶常有云雾缭绕，得名云隐峰。山腰间有座百年古寺，便是古月寺。寺不阔，两进禅院，灰墙斑驳，香火却早已不复前清时的兴旺。如今寺里只剩下一个老僧和一个小僧，老僧法号静远，小和尚便是慧明。，静远大师在佛堂里圆寂了，临终前只留下一句"护持伽蓝"，便溘然长逝。本就清苦的古月寺，如今更显得寂寥。，据说是宋代高僧亲手开凿，泉水甘醇清醇。只是**来水量日渐减少，泉壁上布满了苍苔，泉水也只够勉强维持早晚课的饮用。慧明不止一次担忧，等旱季来临，这泉怕是就要彻底枯竭了……，慧明蹲在泉边，手里攥着一张褪色的田契，愁眉不展。这是静远大师留下的唯一遗物，上面记载着古月寺名下仅有的三分薄田。"南无****，这叫什么世道啊！"慧明低声嘟囔，"我本就不是吃斋念佛的命，师父偏偏要我守着这破寺。三分薄田能收什么？除了石子还是石子！"，那是他从县城书坊租来的《岭南英雄传》，本想着等师父圆寂后便还俗下山，去瞧瞧书中描绘的江湖。可现在……
慧明将田契揣进怀里，转身回屋收拾包裹。包裹不大，几件旧僧衣，一双草鞋，还有那本舍不得还的话本。

走到寺院门口时，他却停住了脚步。黑漆寺门早已斑驳，门额上的"古月寺"三个字也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他想起小时候，师父就是站在这里，一字一句教他诵经；想起每次自已偷懒，师父也是在这里罚他面壁；想起前年冬天，自已染了时疫，师父踏着泥泞去县城抓药，回来时浑身都沾满了泥*……

雨还在下，打湿了慧明的僧衣。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田契，又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弟子不孝。"慧明对着空无一人的寺院深深叩首，

说完，他转身回到院子里，将包裹放回禅房，拿起竹扫帚，默默地扫起了满院的败叶。雨珠落在他的僧帽上，也落在那眼老泉里，荡起一圈圈微澜。雨后的古月寺，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苔的腥气。慧明扫完院子，天色已近黄昏。他将竹扫帚靠在墙边，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三分薄田，除了石子还是石子。这话虽是牢*，却也是实情。慧明知道，单靠那点收成，别说护持寺院，自已怕是都要喝西北风了。

他想起包袱里那本《岭南英雄传》，书中侠客行走江湖，靠的是一身武艺，还有就是——信义。慧明苦笑，自已手无缚鸡之力，哪来的信义可言？但转念一想，师父临终前说的“护持伽蓝”，不就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义吗？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慧明拍了拍肚皮，决定先解决温饱问题。

他走进厨房，揭开米缸的盖子，只见缸底薄薄一层米，怕是只够煮一餐稀粥了。慧明叹了口气，抓起一把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正要生火，他忽然想起，后院那眼老泉虽然水量减少，但泉眼深处似乎另有玄机。

小时候他曾听师父说过，这泉眼直通韩江，当年宋代高僧开凿时，曾发现泉底有暗流涌动。只是年深日久，泉道被泥沙淤塞，才导致水量日减。

慧明眼睛一亮，或许，这泉眼就是古月寺的一线生机？

熬好稀粥，待喝完时，天已全黑。慧明找出师父留下的油灯，又翻出一把生锈的铁铲，再次来到后院。

借着昏黄的灯光，慧明仔细观察泉壁。苍苔之下，隐约可见几块青石板拼接的痕迹。他用手敲了敲，其中一块石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就是这里了！”

慧明深吸一口气，将铁铲**石板缝隙，用力撬动。石板年久失修，很快便松动了。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慧明屏住呼吸，将石板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慧明提着油灯，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洞内狭窄潮湿，他只能弯腰前行。油灯的光晕在洞壁上摇曳，映出他紧张的影子。

大约前行了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慧明发现，这里竟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洞顶有钟*石滴水，汇聚成一汪清潭。清潭的水位明显高于外面的泉眼，而且水质清澈，隐隐有流动之声。

“活水！”

慧明心中狂喜。这清潭显然与韩江地下暗河相通，只要疏通泉道，古月寺的用水问题就能解决！

他仔细查看溶洞结构，发现清潭一侧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似乎通向山外。慧明顺着通道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水声，夹杂着人语声。

他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透过通道的缝隙，他看到外面竟是韩江的一处僻静河*。河*里停着一艘小船，船上站着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这批货今晚必须运到潮州城，”一个粗嗓门说，“古月寺那眼老泉，就是最好的中转点。”

“可那寺里不是有个小和尚吗？”另一个声音有些犹豫。

“哼，一个小娃娃，不足为惧。再说，那泉眼早已干涸，他不会想到我们会在那里做手脚。”

慧明听得心惊肉跳。他没想到，这眼老泉竟成了**贩子的中转点。难怪师父生前总说，古月寺虽偏僻，却也是是非之地。

他悄悄退回溶洞，心中思绪万千。疏通泉道，不仅能解决寺院用水，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将这些**贩子一网打尽，也算是为师父“护持伽蓝”尽一份力。

慧明提着油灯，沿着原路返回。当他钻出泉眼，重新盖好石板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

雨停了，天边泛起一抹朝霞。慧明看着满院的败叶，心中却不再迷茫。他拿起铁铲，开始清理泉道周围的淤泥。

“师父，弟子不肖，”慧明对着初升的太阳轻声说道，“但这寺，我护定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古月寺的命运，将与他紧紧相连。